直至李蕓的背影消失不見，寒雪依然呆呆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良久，直至再也看不到李蕓，她才收回視線，苦笑道：“還真是個驕傲的女人。麥子你知道嗎，我現在有些後悔了。”

“後悔承諾她嗎？”麥子雖不解，卻也明白兩人之間一定有過什麽交易，或許正是李蕓願意出庭作證的交易。

寒雪搖搖頭：“我後悔從前不該用她做了棋子。我一直以為她不過是一個攀附常磊的虛榮女子，原來我還是看錯了人。如今想來，常磊的泱泱後宮裏，也許只有她，是真心對常磊。”

麥子看著李蕓離去的方向，也悵然：“她如此精明之人，卻能把自己的身份證，全部家當，希望，都押在常磊身上，想來想去也只有真愛呢。難怪她當初離開傳奇時，我聽說她沒要黃家一分錢，連你為她爭取的3+1，她都拒絕。反應如此激烈，想必是傷透了心。”

“何止是這樣。”寒雪冷笑道：“李蕓最後一次去找常磊想和他告別時，常磊以為她過來要錢，什麽話也不跟她說，也不準她進門，只把她在他家的所有東西都搜刮出來，連一把梳子都不放過，全堆在院子裏，當著站在鐵門外眼巴巴祈求他的女人的面，一把火燒光，然後扔給她1萬塊錢，惡狠狠說，你別再借故粘著我呢，這些錢，賠你的這些破落東西夠不夠？”

麥子搖頭嘆息：“還真是愚蠢至極，常磊難道不知道，兔子急了還咬人嗎，何況還是自己睡了3年的女人，為何他一點舊情都不念？”

寒雪嘴角的寒意更深：“你還不知道嗎，咱們這位常總處理過期女人的方式，不然怎麽會有女人為他自殺？不過是瞧著這些女人沒有任何背景，如螻蟻，可以任他蹂躪和踐踏而已。不然付心怡李婉婉之流，時時出沒黃家，怎不見他下手？還不是柿子專揀軟的捏罷了。”

寒雪說完，嘆口氣，看著前面街道上盛放的桃花，有些恍惚，這座城市，原來也有如此動人春色。

哪怕已是晚春。

“當我去a市找到李蕓的家時，其實我就後悔了。“寒雪搖下車窗，任窗外花香和陽光飄進來：“她住的雖然是市區，也是城市最中央的地鐵旁，卻是和別人合租，那種兩房一廳改成三個單間的房改房，廁所和廚房一起，再加一張床，便是她的全部棲息之所。我進去的時候，都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中間有同事電話過來，要她明天出差，說如果再完不成票房業績，她下個月就得收拾包袱走人。”

麥子聽言，不免也感慨：“果然是雲泥之別阿。想當初她在傳奇是何等風光，常磊罩著，片商哄著，下面人怕著。你說她怎麽就落得如此田地，難道她當初跟常磊，竟是一點好吃都沒撈到？”

寒雪深深看著麥子：“一個女人如果動了真心，她非但不會變著法子向男人伸手，相反，她會想盡一切辦法出手，去幫助這個男人，恨不得連買煙的錢都替這男人出。仿佛這個男人只要離開她的護佑，便會食不飽，穿不暖。所以說，這世上最不公平的是，衡量一個男人對你是否真心，只要看他是否願意為你花錢，而衡量一個女人是否真心，就看她花男人錢時的態度。”

麥子回避寒雪的視線，她如何不知道寒雪話裏意思，借李蕓警醒自己。

“她也是個烈性的人。”麥子低頭道。

寒雪嘆道：“何嘗不是。看到她如今景象，她以前對你我做過的一切，好像都不怎麽重要了，她維護自己的感情有什麽錯，雖然手段偏執了點，但她最大錯誤，是愛錯了一個男人。”

她想起登門拜訪李蕓時候，對方拒絕自己的話：“寒雪你還真是異想天開，你趕我下臺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怎麽，終於來了個杜欣悅替我出口惡氣，報應來了你不爽了？你也不想想，你搶走我心愛的男人，我的似錦前程，我恨不得能親手毀了你，怎麽會替你出庭作證？”

任憑寒雪對她許下無數好處，威逼利誘，皆不管用。直至寒雪拿出常磊用她身份洗錢的事。李蕓心死之餘，才毅然決然地，悄悄隨寒雪回了帝都。

寒雪繼續道：“也正因如此，愛之深才會恨之切，當她突然明白自己以為的感情不過是別人一場陰謀而已時，她的不如意，她的憤怒和失望才堆積到了頂點。她才會最終選擇站在我這邊。她或許依然恨我，但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真相揭開的那一刻，她或許比我還恨常磊。”

因為常磊撕毀的，是她對感情的信仰，是她對這個世界殘酷準則的認知——她曾經以為的真愛，不過是一場金錢游戲罷了。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麥子不勝唏噓，又想到另一件事，便問寒雪道：“李蕓的工作這麽辦，如你所說，她好像做的很是辛苦，如今為了這事又請假這麽久，那邊公司還能容她嗎？”

寒雪：“她不會再回去了。”

麥子心一動：“可是會來我們唐朝？”

“你覺得她這麽心高氣傲的人，會甘心做你我手下？”寒雪苦笑：“我倒是很想留下她，可人家死活不願意。”

麥子點點頭，想想李蕓性格也確實是這樣，便道：“那她以後怎麽辦？36歲了，沒有一份糊口工作，嫁人又難。”

寒雪回首看她，輕聲道：“麥子，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再狠，卻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她既為我願意拼上身家性命，我寒雪自然不會虧待她。雖然她拒絕了我錢財和工作方面的回報，但有一樣，她沒拒絕，而且，剛剛她也答應了我的安排。”

對哦，麥子想起李蕓下車時，和寒雪最後說的一番話。

“她既不要錢財，也不要工作，你還能給她什麽？”

寒雪看著李蕓離去的方向，又望著小巷上方天空：“也許明天這個時候，她便已經在飛往巴黎的飛機上了。我能回報她的不多，只給了她一張單程機票，利沃裏街的一套小居室，還有她四年設計課程的全部學費，麥子你覺得這些，足夠她重新開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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