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你的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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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寒雪拒絕了他的好意,她依舊深埋著頭,小腦袋耷拉著,滿頭長發直垂地面:“不用。”

王子翼嘆口氣,卻也沒再勉強。和麥子一樣,他唯一擔心的是,當黃皓被推出手術室的那刻,他害怕寒雪承受不來。

須知裏面那個孩子,是寒雪這25年來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下午四點時,手術已經進行7個小時,麥子也匆匆趕來,還提著一大袋子吃的喝的,分別遞給王子翼和寒雪,一邊關切問道:“現在情況怎樣?”

王子翼指指裏面:“不久之前有個年輕的醫生助手出來,只說目前一切都還好。”

麥子這才放下心來,見寒雪有氣無力耷拉在凳子上的模樣,便勸說道:“你也多少吃點吧。”

寒雪搖搖頭,她只喝了點水,便吃不下任何東西。她看著麥子:“公司那麽多事,我不是叫你別過來了嗎?”

麥子:“已經沒事了。對面也沒再來鬧過。聽旭姐說,黃傳奇夫婦下午要去見某一個領導,匆匆就出了門,估計是為常磊的事在奔走吧。”

是啊,黃傳奇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有他更在乎的人需要他去救。他怎會想到,這所城市的某個手術臺上,還有一個他不想承認的兒子,正處於生死一線間。

他明明知道時間,因為整臺手術,都是他親自簽的字,可他依然不願意來;也許,在黃傳奇心裏的某個角落,甚至有可能存在這樣一個幻想吧——那就是,黃皓即使死去,也算是他心中的某塊石頭落地了吧。畢竟,他照顧這個不正常的兒子已經17年,他夾在前妻兒子和現任妻子之間的左右為難裏,已經17年,畢竟,黃皓是他目前體面尊嚴的生活的唯一不和諧之處。

這樣想想,寒雪只覺得心如刀絞,萬念俱灰。她無力地垂下頭:“麥子你來了也好,很好,真的很好。”

她目光茫然,神情渙散。

“她一直這樣嗎?”麥子小聲地問王子翼。

王子翼點點頭:“除了你來,還有剛才裏面醫生出來,除此之外的時間裏,她便是這樣。”

麥子擔憂地看著身邊女孩,繼而俯身抱起寒雪的頭,讓她枕在自己腿上,一邊輕柔地攏過寒雪臉上濕長發。而寒雪,竟然異常乖順聽話,只是那雙失去光澤的眼裏,依然不時淚水漣漣。

10相處裏,王子翼從沒見這女孩哭過,以前他還以為寒雪和他一樣,心硬。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淚水,不是不輕彈,真的是因為未到傷心處。他也當然明白這種失去至親的滋味,因為直到如今,這種同樣的滋味,還在蠶食他深入骨髓的疼痛。

寒雪還能找到身體排洩出去的方式,不管是淚水,還是傾訴。而他的痛苦,則只能暗藏在心裏洶湧,卻永遠找不到出口。

麥子見王子翼面色憔悴難看,以為他累了,便對他說:“王先生,你要是累了就回去吧,寒雪我來照顧就是。”

王子翼搖搖頭:“反正來都來了,我等等黃皓。”

麥子有些吃驚,脫口而出:“你也認識黃皓,你知道他是誰嗎?”

王子翼點點頭,凝視麥子的眼睛:“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我不僅知道黃皓是誰,我還知道寒雪是誰。”

麥子聽明白了王子翼話裏的意思。她疑惑的是,王子翼什麽時候,和寒雪的關系近到能說這些事的地步。看起來,關於寒雪的身份,王子翼甚至比她更早知道。

她搖搖頭,努力拋下這些無關緊要的雜念,現在還不是去想這些問題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和寒雪一起挺過這一關;還有就是,計劃好手術後寒雪的去處。

“如果,我是說萬一——”麥子悄聲對王子翼半是比劃半是說著,“萬一手術失敗的話,我先帶寒雪離開,可能還需要一些鎮靜劑之類的輔助藥物。你留下來處理這裏的事,可以嗎?”

“不,我帶她走,你留下。”王子翼當然不會同意,他的女孩,憑什麽交給別人。

麥子著急得搖頭,面上表情似乎在說:你確定寒雪會跟你走嗎,你別瞎想了。

王子翼不理,又問道:“如果成功了,你怎麽安排?”

“那自然皆大歡喜。”麥子輕聲說:“如果手術成功,依然是我留下,和寒雪一起照顧這裏。你回去好好休息。”

王子翼又搖頭否決:“最好是我留下,而你回去處理你們公司的事。”

一聽到工作,麥子一時語塞,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你們都回去吧。”一直閉眼沈默的寒雪這時從麥子腿上起身:“讓我一個人呆著,更好。”

“不行。”這一次,王子翼和麥子異口同聲,意見出奇一致。

“我真的沒事,我沒那麽脆弱。”寒雪揮揮手,示意不想就這個問題再糾纏:“我既不需要你們的照顧,更不相信耗子的手術會失敗。他一定要活下來,也必須活下來,如果他就這麽死了——”

寒雪緩緩擡頭,睜眼看著長廊外,黃昏的天空,剛才還無神消沈的目光突然變得狠絕犀利:“那我會讓這天,這地,這人間,這倫常,都為他陪葬。”

“天地不長眼,何以叫天地;人間無善惡有報的常倫,何以配稱人間。”寒雪緊握手心,目光倏地投向王子翼:“你不是心有佛祖嗎,王子翼,請你的佛祖告訴我,如果有罪之人享受世間榮華,反而那些無辜之人,卻不得善終,如果是這樣的佛祖,這樣的天,我們還要去敬奉香火,虔誠供養嗎?”

王子翼一時呆住,寒雪的激烈似震住了他。良久,他才緩緩說道:“我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我的信仰,沒有目的。既不為超脫,更不為懲戒。我只求,內心寧靜。”

只是,如何寧靜?既求寧靜,又如何超脫——寒雪癡癡想著,越想越感覺沒有盡頭,越想便越覺得更大的空洞茫然。

麥子見兩人如此,便也不再爭辯誰該去留了。王子翼能在這裏自然最好不過,萬一真有什麽事,多個人,總是多個幫手。

三人坐在各自椅子上,在黃昏的暮色中,每個人臉上都蒙上一層肅穆深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當手術室的等亮起綠色時,已是晚上8點。寒雪一見燈變了顏色,立馬站起來,幾乎是踉蹌地撲到手術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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