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磊冷笑：“求他有用嗎。他如果真念兄弟之情，就不會準備這麽久，然後再殺我個措手不及吧。他根本是有備而來，那些很久以前的帳目，一條條地，他都記得分外清楚。從最初合作開始，他宗家就是抱著毀滅傳奇的計劃來的，我們只不過被他牽著鼻子，一步步陷入他的陷阱而已。”

寒雪心裏嘆息，這個男人，只怕到死都不會改變，遇事只會找別人的不是，從來不反省和檢討自己。自己貪錢，卻怨被貪的人不提醒他；自己被女人仙人跳，卻埋怨對方動機不純。

寒雪從無見過這麽沒有擔當的男人。

她最後對常磊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還是認罪，或者找個好點的律師吧。”

“不要掛斷電話。”常磊驚慌出聲：“不要，寒雪，我想——見見你，可以嗎？”

“為什麽？”

常磊艱難說出：“沒有原因，我就是想見你。”

寒雪怔住。良久，才苦澀回應：“你不是恨我嗎，為何還要見我這個背信棄義的女人？”

常磊急急道：“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對不對？或者，你只是在報覆我，報覆我和杜欣悅在一起，對不對？你心裏其實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他一疊連聲地追問，讓寒雪無言以對。沈默地拿著話筒，以沈默拒絕。

良久，常磊才訕訕道：“是了，我又搞不清狀況了。那，就這樣吧，寒雪，你保重。”

他掛斷電話，寒雪聽著手機裏不斷的忙音，久久回不過神。

她突然覺得有些心酸，深深的無力感。鬥了這麽久又有什麽意義，她用那麽多人的痛苦，失去，卻依然換不回黃皓的平安健康。

如果這是懲罰，懲罰她對親情和天性的背離，寒雪希望上天能放過黃皓，還有她身邊所有人。所有罪孽皆由自己造下，報應也理應只能由自己來承受。

但願有一日，她能和黃皓互換。即便是她變成如今黃皓模樣，寒雪也願意。因為那樣的她，至少沒有知覺和疼痛，以及內心的負罪感。但願有一日，她心似明月，長空浩蕩，能滌蕩一切恩恩怨怨。

寒雪長長嘆氣，頹然放下電話，怔怔看著手術室的方向。已經過去5個多小時了，卻依然沒有任何消息，也沒有醫生出來。

那麽漫長的煎熬和等待，掏空耗盡她所有體力和希望。寒雪屈下身子，把頭埋在雙膝上，靜默地像一只負重鴕鳥。

王子翼趕過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長長幽暗的走廊上，只得寒雪一個人，坐在塑料椅子上，身子與雙腿平行，臉貼在手心裏，手貼在雙膝上，屈成一個奇怪的姿勢。

那麽疲憊，那麽煢煢孑立。

王子翼心裏輾過一陣疼痛。他輕聲走到她面前，在她腿邊蹲下，然後，伸出一只大手，撫摸上寒雪頭發。

“小雪。”他啞聲喚她的名字。

寒雪恍惚擡頭，眼睛紅腫，頭發也被淚水黏糊在臉上，模糊成一片——

見到面前人，寒雪喃喃道：“王子翼你這麽來了？”

王子翼輕拍她額頭：“你說呢？寒雪你好過分，我好朋友的手術，你竟然不告訴我。”

寒雪苦笑：“可你還不是照樣過來了。可是麥子叫你來？”

王子翼搖搖頭：“你以為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知道。我這裏——”他指指自己胸口：“和你弟弟心有靈犀。”

寒雪啼笑皆非。本來低落的心情，此刻也終於變得有些活動：“王子翼你今天可不可以別惹我，我弟弟還在手術臺上呢。”

“嗯。”王子翼重重點頭承諾：“我今天來自然不是來惹你的。我剛不是和你說過嘛，我和黃皓息息相通。這不，黃皓此刻正對我說，哥哥，幫我看著我老姐哈，我怕她哭鼻子，她肚裏可藏著一個太平洋的眼淚呢。我怕就算我命大沒死手術臺上，出來時也會被她的眼淚淹死。”

“瞎說什麽。”寒雪不滿，她忌諱那個字，卻也明白王子翼的一番苦心，便道：“我不會哭了，你回去吧。”

“我這剛來，屁股還沒坐下，你就趕我走？”王子翼佯裝不滿道：“寒雪你可真霸道。”

他當然不能走。他平常其實很少看自己微博的，因為已覺得無甚意思，都是一幫跟自己無關的人在上面瞎操心自己的事。但那天他突然心血來潮，健完身後，下意識地打開微博，一看，窗口立刻彈出剛發來的一條私信，赫然還是麥子發來的。

王子翼有時還真的確信，這世間，真有冥冥之中一說。

此刻，他就坐在寒雪對面，看寒雪一會坐下，一會又來回踱步的不安樣子，便道：“你老這樣擱我眼前晃悠，除了讓我眼花，也沒其他用處吧。再說，你就是把這地板踩破，對耗子也無濟於事啊。還不如學我，默默打坐，為咱弟弟祈福。”

寒雪瞪他一眼，卻乖順地依言坐下。見王子翼支起一條腿，一臉似笑非笑地表情看著自己，一點也不像祈福的樣子，便道：“你這是打坐嗎，你這明明是二郎腿。”

王子翼搖搖頭：“心裏有佛，處處是佛。信仰是心之虔誠，不在於形式。”

“說的這麽道貌岸然。”寒雪嗤之以鼻：“你的佛難道沒有告訴你，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不能玩弄女性嗎？”

王子翼一臉無辜表情：“簡直比竇娥還冤，我什麽時候玩弄過女性？”

還在狡辯。寒雪心想，在機場，在派對，在度假海島，那麽多次被偷拍到，全世界都知道他王子翼幾乎每一個月便要換一個女友，像年歷一樣。這樣的人，還滿口佛經，真是大大不敬。

只是，那是他的生活，與她何幹。只要她不成為他的“月歷女郎”即可。寒雪這樣想著，便也沒再多說，只沈默地又深埋下頭，繼續當她的鴕鳥。

她好像忘記了，按照之前兩人的契約，她將要獻出的，何止一個月；她典當的，是她選擇男人的自由，是她的整個人生。

王子翼的聲音從對面飄忽傳來：“餵，要不要借你一個肩膀？”

她這樣趴著，在王子翼這個視角看過去，更像一只屈身的龍蝦。他知她累，卻又不能讓這女孩回去休息。便心想著也許靠著或墊著某樣東西，她至少可以好好睡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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