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聽說死去的人都會變成蝴蝶

關燈
最後幾個字,寒雪說得咬牙切齒,那徹骨的仇恨和殺伐之氣,讓人不寒而栗。麥子生生打了個冷戰。

她不知該如何安慰或者勸阻寒雪,那樣的切膚挖心之痛,豈是旁人所能體會一二。可是,寒雪想要報覆的,卻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她所面對的仇人,同時也是她的親人,她又該如何面對這份煎熬,和她自己?

憑她對寒雪的了解,麥子幾乎能預見,就算有一日大仇得報,寒雪也不見得會放過自己。一個知心已經讓她心力交瘁,何況是曾給以她生命的親生父親。

在寒雪心裏,依然是顧及親情的。可寒雪並不自知。或許正是因為太在乎,所以才這般放不下,仇恨,及心中執念。

“如果我的外婆,我的母親,能活過來,如果終有一日,我的弟弟能像個正常的男人一樣,站在我面前。也許到那時,我會考慮原諒他們。除此之外,別求出無期。因為,與將來面臨審判的自己相比,我更無法面對的,是一個踩著外婆和母親,她們的屍骨和冤屈,去妄談什麽善良和寬恕的自己。因為麥子,我沒有資格去寬恕。我的身上,活著幾個人的命,是她們成全了我,我得替她們繼續走下去。”

直至地下之人,瞑目和圓滿。

“麥子,我沒有信仰,可我相信靈魂的存在。外婆從水裏被擡上來的時候,身上停著一只黑色的蝴蝶,全黑的,一直停在她濕漉漉的水腫身體上。直到外婆被擡回來,停屍院子一整夜,它也不曾離開,趕也趕不走。後來,我把外婆用一襲油布氈埋了,它便和我一起,駐在那一抔黃土上,陪了外婆整夜。再後來,我離開那裏,去了紐約。可是每次,當我悲傷時,當我想放棄時,它便會出現,縈繞在我身邊,不飛不動,只默默守護在我身邊。於是,我常常想,也許這就是我外婆的靈魂或者轉世。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她不忍離去,也許僅僅是因為她放不下我,不忍我一個人在這人間顛沛流離。”

說完這番長長的一番話,寒雪擦拭眼角淚水:“又或許,她只是不曾瞑目,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比如找到黃皓,比如,懲戒那些有罪之人,唯有這樣,她才能喝下那晚孟婆湯,重新投胎為人。”

麥子不再說話,只緊緊地,緊緊地,握住寒雪的手。

寒雪清清哽咽嗓子:“麥子你回去吧,請別告訴任何人我的行蹤,我不想別有人來打擾這場手術。至於常歡和常磊,我會自己打電話和他們說明白。”

說得明白嗎,這般血海深仇。

麥子不忍離去,丟下寒雪一個人在這裏守著,便道:“我陪你吧。”

寒雪搖搖頭:“麥子你必須得回去。公司剛開業,百廢待興。黃皓的手術如果成功,恢覆期也會比較漫長。而且接下來,我還有一場重要的官司要去打。裏裏外外都是事。所以,唐朝影業的一切,都須你幫我去打理。”

麥子點點頭,因為深知寒雪說話從來都是說一不二:“行,那我先回去。如果——”她頓了頓,本想說,如果黃皓手術萬一不成功,寒雪你一定要電話我,但想到她剛才暈倒不支的樣子,便忍住沒再說。

寒雪此刻就是那繃緊的弦,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對她來說,都不啻於致命一擊。就怕黃皓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那樣,寒雪只怕萬念懼灰之下,會隨他而去;就像當年她差點就隨她外婆去一樣。

想到此,麥子的心突突狂跳。

——不能,她不能把寒雪一個人留在這裏,就算列文在也不行。寒雪需要一個強有力的胳膊,或者說一個強悍的,能鎮住她的男人。想到此,麥子打開微博,她沒有王子翼的電話,只能在王子翼的微博裏私信:王子翼,寒雪現在一個人在清水腦研究院,你能過來看看嗎,我擔心她挺不過去,今天是她一個親人的手術,至關重要。切記切記。

她不知道王子翼能否看到這條訊息,她也別無辦法了;又不能找宗紳紳商量,因為聽寒雪的語氣,還有從之前麥子和宗紳紳的交流來看,宗紳紳似乎並不清楚寒雪的真實身份。

只有王子翼是這場戰爭的局外人,也是唯一一個寒雪搞不定的男人。

給王子翼留言後,麥子才不安離去。她想盡早回去處理好公司的事,畢竟今天上午常歡姐弟帶人來鬧事,給大家,特別是剛入職的某些新同事帶來不好的影響,麥子得回去穩住陣營。

看著麥子離去的背影,寒雪強撐著站起來,深呼吸幾口,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然後她掏出手機,給常磊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這是婚禮之後兩人第一次溝通,卻都沈默著,誰也沒說話,寒雪只聽見對方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他在醞釀憤怒和還擊。

果然,下一刻,常磊爆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不是你做的?”

寒雪冷笑:“我可沒讓記者去拍你和杜欣悅的那些穿睡衣的艷照。你倆都處成那樣了,還怕記者寫嗎?再說,你姐不是已經找人幫你們洗白了嗎?”

常磊氣急敗壞:“少他~媽跟我扯蛋。寒雪我說的是法院傳票的事。”

寒雪:“跟我沒關系。”

常磊:“別想撇幹凈,整個訴狀裏,沒有一個你寒雪的名字。想當初,從引進保悅到對賭協議,都是你一手操持,怎能和你沒關系。而且,就算你和宗紳紳勾結地再好,寒雪我告訴你,只要我在被告席上,你一定也逃不了。我要是坐牢,我保證會先把你送進去。”

寒雪平靜地:“好,我等你。如果你執意如此,我也無話可說。我們倆,好像也確實已無話可說,一切法庭上見。”

她剛想掛斷電話,卻被常磊攔住:“寒雪你給我聽著——”

寒雪頓住,依舊平靜:“我在聽,你說。”

在她的冷靜面前,常磊的氣勢似弱下去,態度也突然180度大轉彎,變得低聲下氣:“寒雪我能見見你嗎,就現在,我們當面談談好嗎?”

寒雪無動於衷:“常磊,你現在求的人,不應該是我,你被送上法庭,也真的與我無關。你真要想自救,還是趕緊去找找宗紳紳吧,你們不是兄弟嗎,這麽多年的感情,讓他這次放過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