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列文,請帶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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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文有些回避:“我還是回帝都吧。休假這麽久,明天想早點回研究所報道。”

安寧當然不相信:“Leo,你看了吧,今天下午黃家發生的事。”

列文點點頭。

安寧走近兒子身邊:“你是怎麽想的,跟媽媽說說。”

列文沈默,良久才說:“別人的家事,我不想評價。”

“很好,Leo你知道是別人的家事就好。”安寧看著兒子,意味深長:“這件事發生後,媽媽倒是有句話想對你說。向你的那個小舅媽學習,學習她的承擔和堅強,既然選擇了,就堅持到底,哪怕是錯的,也要咬緊牙關撐下去,因為婚約,也是一種契約。”

列文低下頭,似有些難過:“我知道了,媽,您別多想,我不會犯糊塗的。只是心裏有些煩,想一個人靜靜。”

安寧點點頭:“你去吧,晚上小心開車。”

列文告辭母親,從津城回到帝都。路上,他幾次想打電話給寒雪,卻還是生生忍住。

這個驕傲的女孩,如果能連今天下午這樣的委屈都能承受,想必真如母親所說,一定是看得通透後,卻依然選擇在那個男人身邊終老吧。

再說,他打電話給她,又能說什麽呢。他已經不能給她任何承諾,除了言語上的安慰。而那種安慰,對寒雪沈重的人生來說,實在輕如鴻毛。

想到此,列文還是放棄。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回到臨海公寓。

上到22樓,昏黃廊燈下,似有模糊陰影,蜷縮在自己門口,小小的一團,全黑的,看不出身形。

列文心裏起疑,不覺放慢腳步靠近,漸漸看清這漆黑的一團,原是一個女人蹲在自己家門邊。那刻意盤在腦後的發髻,那修長白皙的脖子,那身如同剛從葬禮上歸來的黑色素服,不正是剛在視頻裏見到的寒雪嗎?

她似沒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整個人如鴕鳥般深埋著自己,像要與這世界隔離。

列文在她身邊蹲下,情不自禁,撫摸她的長發,輕輕喚她:“寒雪。”

聽到聲音,寒雪才擡頭,卻是滿面淚痕,一雙眼,哭得紅腫。尤其是她額頭上眉尖的那道青痕,在哭紅的眼睛旁邊,益發明顯和猙獰。

列文的心,揪緊如嚴冬冰封。

“大杯,救救我。”她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叫他大杯,那個遙遠的,被列文封存在記憶裏的名字。

這個稱呼讓列文心裏一熱:“怎麽回事,雪,你怎麽會在這?”

“健城門口圍滿了記者。大杯,我無家可歸,也再無路可走。”

她說得悲愴而絕望,讓列文暖起來的心,又頃刻變得冰冷。他憐惜地看著她:“我該如何救你?”

寒雪突然抓住他的衣襟:“帶我離開,帶我離開這裏一切是是非非,好嗎?”

列文沈默。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扶起她有些疲軟的身子:“外面冷,我們先進屋。”

寒雪點頭,眼淚如決堤之水,肆意縱橫。被列文牽著手進屋,異常乖順聽話。

像他們相識之初。那時,她也如此信任、依仗他。

那時,她還是住在廢墟裏的,有些清冷的小女孩,心思和故事還很單純。

他以為的單純。

列文把她放到壁爐前,因為暖氣還沒那麽快熱起來,列文便先升起了爐火,又給寒雪裹上厚厚的羊絨毯,遞給她一杯熱水後,才在她身比蹲下:“下午為什麽不告訴那些記者真相?”

“告訴了真相又如何,不過是增人飯後談資。”寒雪慘然一笑:“誰又能真正代替我疼,或者替我去伸冤。而如果我不出席這場新聞發布會,不照著他們的稿子念,我將被黃家和傳奇掃地出門,然後,我將再也見不到我弟弟的面。”

“你可以有另一種方式留在黃皓身邊,只要你願意。”

寒雪當然知道列文所指的方式是什麽,就這個問題,他們已經爭論無數次。她搖搖頭:“如今已騎虎難下,我和常磊的婚事,已經昭告天下,我此時再去認黃傳奇,只怕他未必承認,反而會更恨我。”

越說越難過。寒雪捂住臉:“我不要再想這些事了。今天我被杜欣悅打倒在地,常磊進來時,竟直接過去抱住她而不管我死活;我要報警,他就威脅我說如果報警,黃傳奇夫婦一定不會放過我。”

列文的手緊緊握成拳頭:“他都這樣了,為何還要嫁給他?”

寒雪抓住他的手,緊張地:“所以,列文,帶我走,我一個人,實在沒有離開的勇氣。我沒有那麽堅強,我只是害怕別人欺負我才偽裝的好強。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都只是拋棄我,離開我,卻從來沒有人告訴我,該如何面對一個人的生活。後來被人收養,去了紐約,寄人籬下,他們養我,育我,卻也排斥我,提防我。那份我想報答,卻永遠親近不了的恩情,讓我如同夾縫中求得一點縫隙生存。列文,我不想再失去了,那種被遺棄的感覺像是深淵,我慌不擇路。所以哪怕我拼命抓住的,只是毒蛇的尾巴,可我也還是不想失去。因為我怕我一放手,便又要深墜無底黑暗。”

寒雪哭著說,越說越啜泣,她之前已經哭了很久,這時已近缺氧。她把頭掩埋在自己抓住的列文手背上:“列文,帶我離開,做我的藤蔓,把我拽出這個深淵,好嗎?”

列文心裏翻江倒海。他緊緊握住寒雪的手,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他想就這樣不顧一切帶她沖出門去,去到非洲,去到遙遠天邊,雙腿卻始終邁不過去。

他閉上眼:“雪,如果我把你抓住,也把你拽離了深淵,你也一樣見不到黃皓,黃家一定不會再讓你見了。”

寒雪含淚搖頭:“我不要了,列文,我太累了,我不想這麽圈住自己了。我想為自己活,為自己的幸福活下去。我可以把黃皓委托給李教授他們,留給他們很多錢。可是現在,我只想逃離這醜陋一切。”

列文長長嘆息,早已今日,何必當初。

他們已無法回頭。

“雪,抱歉,我做不到。我們的婚禮,誠如你所說,已經昭告天下,尤其是今天這八卦一出,應該所有人都已知道我們四人的婚禮。還有我們各自的親人,摯友,同事,也都收到我們真心誠意寫下的請帖,如果讓這一切推倒重來,我們將要傷害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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