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歌頌愛情,見過有歌頌婚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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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點滴,寒雪還在沈睡。列文不忍心叫醒她,就這樣倚在床邊小凳上,看著她睡。直至小護士過來催促:“趕緊走啊,後面的人排隊等著呢。”

寒雪被她的大嗓門驚醒,見自己昏睡中,手背上的針都不知何時被拔掉,不禁有些赧然:“列文,你怎麽不叫我?”

又見他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針織衣,臉已凍成豬肝色,而他的羽絨服,竟然蓋在自己身上,不覺慌了神:“你這樣會生病的。”

她掙紮起來,欲把外套給列文穿上。卻頭重腳輕地,跌在列文懷裏。

一驚之下,兩人又慌亂分開。

“沒事。我不冷。”列文見她清醒,便道:“要不我們回酒店吧。”

寒雪點點頭,在列文攙扶下,走出醫院。

只覺得頭有千斤重,似隨時要栽倒在地。又許是她身體真的開始吃不消了,寒雪把頭倚在列文肩上,才覺得稍稍輕松。

也許,這就是女人想要的安全感吧。可靠的肩膀,穩重的性格,不變的心意。這些,這個男人身上,應有盡有。

“列文,如果——”坐在車裏,看他為她系上安全帶,寒雪欲言又止。

“什麽?”列文擔心的,卻是另外的事情:“肚子餓嗎?”

寒雪搖搖頭,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待做:“我想回酒店休息。”

“好,我們這就回去。”

他體貼地把車椅搖下,又把暖氣開得足夠大:“你躺著好好睡一覺。”

“唔。”寒雪迷迷糊糊地應著,瞬間便暈暈沈沈地睡去。

列文盡量在冰凍住的路面上緩慢行駛,布加迪的豐滿底盤優勢這時便顯現出來。小城市的萬籟俱寂中,列文甚至能聽到車輪輾過結冰時那細微的哢嚓聲,還有耳邊傳來的,寒雪急促卻均勻的呼吸聲。

他心裏著急,卻也感覺絲絲甜蜜。他想象過無數次,這樣的夜晚,一起歸家的夜晚,已經很久很久。

如果這個副駕上一輩子是她,如果3月8日那天,站在他身邊宣誓的,他用戒指套住的女人,是她,該有多好。

這是多麽美好,卻也多麽可怕的設想——他今天是怎麽啦,一直恍恍惚惚,好像感冒發燒的人不是寒雪反而變成自己一樣。列文甩甩頭,決定把那些奢望拋諸腦後。

他和知心已有婚約,那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也是列家的選擇,他須對身邊所有人負責。

回到酒店已是淩晨,列文匆忙之間為自己開了一間房。把寒雪安頓好後,他欲離開,並小心把她的手機放在她枕邊:“有什麽事,要記得給我電話,我就在你隔壁。”

寒雪點點頭,眼神依戀地看著他。

“怎麽啦?”列文果然被牽絆住腳步。

“你可不可以再多陪陪我?”寒雪聲音軟軟的,有濃厚鼻音。

他如何能拒絕她,他心裏最珍愛的女孩。盡管理智告訴他,應該狠下心腸走出去,可他的的身體,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在她床邊地上坐下。

彼此視線平行。

寒雪斜躺著,久久看著他,目光與之糾纏,欲語還休。

“列文,我不想——”

“嗯?”

“唉。”寒雪長長嘆息,閉上眼:“罷了罷了,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我不能再讓你為難了。所以,列文,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列文當然不會就這樣拋下生病的她離開。在安撫病人安眠後的深夜和黎明,他幾次悄悄過來,然後又悄悄離去,只為探測寒雪的體溫,在寒雪熟睡時;或者什麽都不做,只是過來看看她入睡的樣子。

他知道寒雪的掙紮,因為他也和她一樣,在“自己”和“身邊人”之間左右搖擺。他又何嘗不想就這樣牽著寒雪的手,再不理世事紛擾,哪怕是在這種小地方過一輩子,他也甘之如飴。

只是,他不能,寒雪也不能。誠如寒雪當初所說,如果再有變故,他們一起毀掉的,何止知心,還有列、黃兩大家族。

更別提他最敬重的爺爺。

那天所有賓客散後,爺爺叫他去偏廳,也是老人的書房。

“孩子,你喜歡的姑娘,其實是寒雪,對嗎?”進門的第一句,爺爺便這般直接問他。

列文呆呆看著爺爺,為何他和母親一樣,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他以為自己已經掩飾得很好。

和母親的寬和不同,爺爺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列文不敢欺瞞老人,也不想騙他,於是點點頭:“是的,爺爺,我很愛她。”

“很正常。”老人點點頭:“她那樣的女孩,很難不動心,對吧。”

“爺爺,她其實是個很傳統的人。”列文擔心爺爺誤會。誰知列長青搖搖頭:“你說她聰明能幹,甚至說溫良賢德,都好過說她是個傳統的女孩。”

列長青看著孫子茫然的雙眼,語重心長:“阿文,寒雪或許是個能讓你生命燃燒的女人,紅顏知己,甚至是最好的情人,但她絕對不是一個能讓你生活幸福的妻子。”

“不,爺爺,您不了解她。如果說這世上還有女人適合娶回來做老婆,非她莫屬。”列文爭辯:“如果您吃過她做的飯,見過她怎樣照顧自己的親人——”

列文不想說下去了,因為他擔心再說下去,就會把黃皓不小心抖摟出來。

列長青微笑地看著列文的不滿,決定換一個話題:“阿文,你認為婚姻中最重要的兩個字是什麽?”

“愛情?”

“不對。”列長青斷然否定:“你是學醫的,知道這種情愫不過是多巴胺的分泌物,不能長久,尤其是在婚姻中不能長久,不然也不會有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種說法了。”

“你看古今中外,那麽多人歌頌愛情,你見過幾人誦讀過婚姻。婚姻就像所有已婚對象的難言之隱。你知道為什麽嗎,孩子?”

列文不知爺爺為何此刻情感專家上身,雖然爺爺上了年紀後,尤其是開始依賴輪椅後,他對沙盤演練的研究越來越少,對人性的研究反倒越來越興致盎然。

列文搖搖頭:“爺爺,婚姻中最重要的兩個字到底是什麽?”

“犧牲。”

其實就是遷就和讓步,雙方交出彼此的一部分並容忍對方涉足進來。列文明白爺爺的意思,便道:“難道您認為,寒雪不會為了婚姻犧牲?”

他再沒見過比寒雪更能犧牲的女孩子了。為了黃皓,她把女人一生的幸福都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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