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欲拒還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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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列長青嘆道:“這世上有一種人,也許她本身並無過錯,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身邊所有能量都吸收進去;這些人身上,天生就有毀滅的氣質。阿文你知道嗎,”老人語氣沈重:“寒雪,就是這樣一個漩渦,她會把你所有的光明和信念都吸收進去,讓你身處黑暗;她是一個,不能給你帶來幸福和安穩生活的女人。”

“爺爺,為何您要這麽說她,她已經很可憐了,為何還要承受這樣的偏見?她所做一切,都身不由己。”列文悲哀地:“爺爺,我以為您會很喜歡她,因為她那麽善良可愛,真摯能幹,你一定會對她另眼相待。我沒想到,爺爺您和母親一樣,表面喜歡,內心卻這麽排斥她。”

“錯。”老人搖搖頭:“孩子你又錯了,我和你母親,是真的喜歡那孩子。如果可能,我極其願意和寒雪那樣的女孩一起把酒暢談,做忘年好友,我和她,就算過命的交情,我也願意。在寒雪身上,我甚至能看到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桀驁叛逆,鋒芒畢露,總想於蕓蕓眾生中出人頭地。”

“但是,”老人話鋒一轉:“如果這樣的女孩,是要成為我列家的兒媳,我絕對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因為這關乎到你一輩子的幸福。阿文,你是爺爺唯一的孫子,是列家唯一的延續,沒有比你的幸福更讓爺爺放心不下的事。只是你太過善良單純,對外界毫無防備和抵禦之心,你需要的是一個,能尊敬你,成全你,為你犧牲的女人,比如知心,比如這大街上的很多女孩,但這個人,絕對不能是寒雪。”

“為什麽,爺爺,您說著麽多,我依然不明白您的意思。知心怎會比寒雪更懂事和尊重人,知心養尊處優,甚至連飯都不會做。”

見孫子不曾通透,老人長長嘆息:“阿文你怎麽就是這麽固執呢。你以為女人的尊重成全,就是看她能否做飯,能否照顧你啊,這樣跟找一個保姆有何區別。”

是啊,他需要的是一個心靈伴侶,而寒雪恰恰符合他內心所有期待,從身到心——列文心想,爺爺的所謂成全和犧牲,其實就是單方面的想要那個娶進門的女人為自己犧牲,成全自己的事業罷了。

像他的母親那樣,活成列家的附屬,父親的影子。

可列文不想這樣,只要寒雪願意,他甚至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包括前程和夢想。他所理解的愛,是付出,心甘情願的付出,心甘如怡的付出。

而不是自私地只想讓對方來成就自己。

特別是此刻,在得知寒雪竟和自己一樣,希冀去那塊廣袤的土地生活,怎不讓他心有戚戚焉。如同找到自己靈魂的另一半,內心生出無限向往。

只可惜,誠如列長青所言,他本性良善,永遠不能只為自己活。他放不下的人事,實在太多。

所以,得之他幸,不得他命。

在列文整夜不眠的體貼照顧下,出了幾身大汗的寒雪,高燒終於退下,她於淩晨醒來,見列文蹲在自己身邊打盹,晨曦的昏暗中,他瘦削深刻的輪廓顯得如此突兀好看。

寒雪凝視著他,輾轉過無數念頭。她知道自昨夜之後,她已經無法回頭,這個男人的心裏,已經深深被自己埋上炸彈,導火索就攢在自己手裏。她原本想在婚禮那天引爆,只是此時此刻,看著他徹夜地守護,寒雪突然於心不忍。

她也知道自己在肆意透支列文的感情,破壞他的人生。

那麽年輕,美好,善良的男人,她怎可以因為自己的欲望,而去利用。這是不可被饒恕的罪孽。

只是,善惡均在一念之間——

“人類是萬物間自我修覆能力最強的生物。即便經歷各種愛恨情仇,匪夷所思,生離死別,你最後見到的,依然是一張平靜的臉,如同你在大街上見到的任何一個人。”在這淩晨時分,她又想起午夜時的那個聲音:“無論當初怎樣的坎坷和難熬,最後都臣服於生活這面銅墻鐵壁面前,如塵埃散去,且眾生平等。”

也許,活著,活下去,才是生命中最持久,永恒的動力。

寒雪願意相信,眼前這個被愛和自信包圍的的男人,終有一天,會忘掉她,忘記他曾為之赴湯蹈火的一切,忘掉她給他的快樂和傷痛,收拾起殘破不堪的感情,重新開始上路。

因為他還有夢想,還如此年輕。

寒雪悄然從床上坐起,燒退下來,感覺人也清爽了許多。她拿過毛毯,輕輕蓋在列文身上,然後去了廊外會客室,開始一天的工作。

盡管她已經很刻意不弄出聲響,列文還是從睡夢中驚醒,他本能地伸手去觸摸,去只感覺到冰冷的床單。

“寒雪——”他驚懼出聲,以為這女孩突然消失。

“我在這。”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列文這才松口氣:“你醒了?感覺好點沒?”

他依然沒睡醒,扶著墻踉蹌走到外面,見黑暗中寒雪已經工作,便埋怨道:“生病要多休息,怎麽又工作?”

而且連燈都不開,只因不想打擾到他睡眠。

寒雪合上電腦:“我已經沒事了,列文,謝謝你。”

她如此客氣,列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抓抓頭發:“昨天我執意過來,是不是太冒昧?”

寒雪雙眼,煙波流動:“我很感激你這樣的冒昧。只是列文,我希望你能好好睡一覺,然後開車回去,繼續好好工作,好好準備你的婚禮。”

“寒雪——”,列文聲音有些幹澀。

寒雪走向他,在高大的列文身前站定:“我願意當這一切當做是我無奈人生的的最後一點慰藉。從此以後,我會逼自己放下,把從知心那裏偷來的短暫幸福,還給她。”

“寒雪——”他不舍放手,所以倉促之間,抓在了她的手。

寒雪沒有掙脫,只睜著一雙清澈明眸的大眼,單純無辜地看著他:“列文,你真的想好了嗎?”

似在等待他的取舍和判決。

列文低下頭,痛苦萬分:“對不起,雪,我不能。”

他只能再次放開他的手。

不然又能怎樣,他和知心的世紀婚禮已被媒體昭告天下,所有的請帖都已寄送到親朋,他和整個列家,都已無法回頭。

列文沒有休息,他稍稍用冷水冰了下臉和頭腦,開車回了研究所。

而寒雪,聽說第二天也回了帝都。列文本以為她會來所裏看望黃皓,他還在糾結要不要回避一下,卻一連幾天都沒見到寒雪露面。失落之餘,他也擔心寒雪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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