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舉起杯，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倒轉過來，點滴不剩。她紅著臉，微笑看著他：“為你自己，胖子，我希望你做的任何決定，都是為了你自己。”

想起她說這話時醉醺醺的樣子，宗紳紳仍止不住心蕩神怡。他一邊開車，一邊抓起坐在副駕座上女友的手親吻。

麥子能感覺到他的綿綿情意——只有尊重和憐惜，還有虔誠，才會讓一個人，想去吻另一個人的手。

“寒雪結婚，你準備送她什麽禮物？”麥子隨口問男友。

宗紳紳呵呵：“我已經準備了一份大禮，不過是婚禮那天之後。”

還有這樣的結婚禮物，婚禮之後才送？見常磊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麥子也不再追問。她知道自己老板和自己男友之間，在密謀一些事情。而且，還一定和常磊或者傳奇有關。但這兩個人，皆是她最親密的人，她不可能出賣他們。

麥子喜歡《後會無期》裏韓寒的一句話：成人世界，只有利弊，沒有對錯。

所以，當常磊問及寒雪出差的情況時，麥子四兩撥千斤：“常董，寒總是我老板，我總不能天天纏著她問，寒總，你現在在哪裏，你今天都做了啥吧。”

實際上，她也確實不知道寒雪去了哪個影城。今天津城，明天魔都的，寒雪行蹤本就不定。不過這周周末，看底下影院經理報告，寒雪好像去了莊州市，離帝都也就兩個小時不到的車程。可寒雪卻寧願住酒店，也不願意回來帝都。

麥子以為寒雪是躲常磊，其實，寒雪此舉，另有深意。

她在實施計劃的最後一步：重新要回列文的心。

她讓自己天天奔波，分外疲憊。別人問起，寒雪只說：“沒辦法，蜜月得離開這裏至少半個月，得趕緊把手頭的事處理好。”

黃氏夫婦均表示理解。反正常歡早已把寒雪婚禮的一切成套準備好，現在就等著，這個能幹的姑娘，帶著她的榮耀及豐厚嫁妝，嫁入常家。

還有寒雪對知心和知意的偏愛，以及她對傳奇事業的忠誠。常歡很是期待。

第四個出差城市，寒雪選在莊州。這裏處在帝都和津城的三角地帶，無論列文要從哪個城市趕過來，都異常便捷。

雖然身子已經很是困乏，但畢竟年輕扛得住，加上年少時被唐尚德各種極限運動打磨的，寒雪的身體，就算這麽不眠不休地折騰，也沒有任何異樣。無奈之下，寒雪只好打開冷水，把自己浸泡在零下幾度的涼水裏。

只一下，她便激靈地顫抖，本能地縮出來，再要進去時，竟然鼓不起勇氣。那徹骨的寒冷，真像一把利劍，把人的心都刺穿。

只是，還有比那年七月更刺骨的寒冷，更冰涼的水，更醜陋的人心嗎？

她走了這麽遠，怎能在最後幾步裹足不前？

寒雪再無猶豫，沖進去，咬緊牙關，足足淋浴了十幾分鐘。出來時，已全身麻木，似全身血液都已凝固。

當天晚上，她成功地讓自己高燒至39度，躺在床上，不停地寒顫。

她不能主動給列文電話，那樣只會暴露自己的用心。寒雪能利用的時機是：列文這個周末值班；還有，小李每晚都會給自己電話，匯報當天黃皓的情況。

這一晚，當小李的例行電話打來的時候，照例又是晚上8點左右，寒雪已燒的迷迷糊糊，直至手機響了五次後，寒雪才接通：“餵。”

她覺得連聲音都不屬於自己。

小李是護士，自然聽出了異樣，便擔心問道：“雪姐姐，你還好吧？”

寒雪：“我沒事，黃皓今天怎樣？”

小李：“他挺好的，現在也能主動要求吃藥，想快點好起來。可是寒姐姐，你真的沒事嗎，你的聲音聽起來，甚是虛弱。”

寒雪吸吸鼻子：“我沒事，只是有些困乏，好像渾身使不上力氣。”

“你肯定是感冒了。”小李在電話裏建議：“你趕緊去買點藥或者去醫院掛個急診，別把身體拖垮了。”

“嗯，我知道了。”寒雪掛斷電話，靜靜等待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賭。從和列文相識，到如今和列文的重新開始，寒雪一直在賭。

賭一個機會，一次幸運，還有一些偶然中的必然。

憑她對對手的深刻了解，憑她對人心的反覆揣測。

她也從沒輸過。

這次亦如是。幾分鐘之後，她的手機重新響起，上面是列文的電話。

寒雪任它響著，一遍一遍地，沒有接。

第一次，沒有接；第二次，寒雪主動掛斷；第三次，響了很久，寒雪才拿起電話。

她沒有出聲。卻呼吸粗重急促。

“寒雪，你現在哪裏？”列文的聲音，有些焦急，也有些隱忍。

“莊州。”

“微信分享我地址，我現在過去。”對方很是強硬：“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會一家酒店一家酒店地找。”

這次，換成是他掛她的電話。似不給寒雪拒絕機會，寒雪再打過去時，列文摁斷了她的。

“地址。”他只在微信給了她兩個字，並把自己的位置分享給了她，從三環到出城的高速，再到莊州地帶，一次次地，勢必要掘地三尺的樣子。

終於，似拗不過他的固執，在列文快要抵達莊州收費處的時候，寒雪給了他酒店地址。

不過半小時，寒雪房間的門鈴便響起。

寒雪掙紮著起來，經過穿衣鏡的時候，她打量了下自己：蓬頭垢面，臉色蒼白，加上身上的白色睡裙，乍一看，午夜兇鈴。

她成功地把列文嚇得倒退一步：“你是寒雪嗎？”又摸到她滾燙的額頭，更加恐懼：“天，這麽燙。”

他幾乎二話不說，把寒雪攔腰抱起就走：“我們去醫院。”

寒雪掙紮地推開他：“我跟你去醫院。只是，你能不能讓我穿件衣服出門。”

列文這才發覺自己有些冒失，太過心急火燎。忙擁著她的肩，扶她入內。

寒雪進去裏間換衣服的時候，他就坐在會客室等她。小小的一間公寓式房間，有廚具和洗衣機，還有陽臺。不同於知心每到一個地方必要住最五星的最頂級套房，寒雪似乎對家的感覺更渴望。

讓他想起初初相識之時，廢墟裏的綠野，一樣的簡單溫馨，一樣的，有她的居家味道。

寒雪穿了件羽絨服出門，精神很不濟地拖著身子：“麻煩你了，列文。”

“是小李告訴你的吧。”車上，寒雪暈沈沈地說：“她也真是多事，我都告訴她我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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