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相親是返鄉青年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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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算算賬,就可以失眠。

這深沈暗夜,有人心安理得大被同眠,也有人在硬板床上翻滾如烙餅。寒雪失眠了。她反反覆覆算計著這半年來的走過的每一步,每一個細節,直至淩晨破曉。

她其實手上並沒有太多籌碼。不過剛出校門的小女孩,無錢無勢,雖說唐尚德幫她塑造的家世看上去完美無缺,可那畢竟是蒙蔽對手所布的假象,只是看上去而已。寒雪自己,卻已身無分文,尤其在為了救弟弟而散盡所有之後。

她唯一能依靠的,現在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宗紳紳,他是扳倒黃傳奇,讓常歡姐弟下獄的關鍵人物。只是不知道,這個看不清城府的男人,有沒有真正做好準備,去向黃家正面宣戰。

另一個就是她自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搶走知心男友,讓常磊失戀;然後趁黃家混亂之際,再由宗氏出手,從而從外部一舉擊斃。

當然,婚禮上的計劃她沒有和宗紳紳商量,她不想增加對方的疑慮,和這次合作的不確定因素。因為這在宗紳紳看來,寒雪此舉,完全是多此一舉。

可寒雪需要。因為這是寒雪的覆仇。她籌謀這麽久,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如果理智能解釋所有事情,這世上,早就沒有那麽多悲歡離合了。

還有一個人,知曉她內心所有秘密,也願意伸手相助,可寒雪不想借助他的力量。凡事皆有代價,王子翼要的,遠非她能承受。

昨天在列家時,他還微信她:去到未來婆家,其樂融融,有沒有真正想嫁過去?

一股子老壇酸菜泡面味,隔著屏幕,撲面而來。

見寒雪遲遲不理自己,王子翼又發過來:要不你做到這裏就算了,搶你妹的男人,當個醫生太太,讓常歡母女痛苦,求仁得仁,你也算達到目的。接下來像拆了傳奇,吊打常磊之類的這種粗重活,還是交給我得了。

寒雪幹脆關了手機。她分不清這是王子翼在調侃還是真的想勸她退出來,因為她之前明明求過對方幫自己覆仇,可王子翼當時說,有些仇恨,必須親自手刃才能得到自身的救贖。

比如,以母之名。

寒雪把自己反鎖在家裏兩天,絲毫不理王子翼在外面威脅:“寒雪你再不開門,我報警了。”

或者:“寒雪,你信不信我把你屋頂掀了?”

他才不會舍得掀,屋頂可停著他最愛的龐巴迪全球快車呢。

後來,王子翼不鬧了,開始空城計:“寒雪,我去美國了,幫我看看房子,密碼你知道。”

以退為進,寒雪才不想上當。她沒心思跟王子翼鬥智鬥勇,她現在心心念念等待的是,宗紳紳的電話,那至關重要的一通電話。

從初一離去,其實算算時間才過去不到兩天,算算行程,也許宗紳紳才剛剛到加拿大。但就算是飛機上看那些文件,也應該可以看完,可宗紳紳這一去,卻似石沈大海,沒了消息。

沒有宗紳紳的後著跟上,寒雪便還沒有足夠底氣去和黃家撕破臉,也不是時機。

雖然那天她確實暫時震懾住了宗紳紳,但寒雪相信,只要這個男人冷靜下來,便會重新權衡:如果聽從寒雪計劃,他雖然可以得到200家影城以及近10%的傳奇集團現有上市股份,但同時與預示著宗家和黃家徹底決裂;且讓常磊鋃鐺入獄會,會使宗紳紳與圈子裏的兄弟徹底反目,因為宗紳紳此舉,完全是背信棄義,會遭天下人唾棄。

所以,宗家父子,一定會考慮是否會得不償失,或者說,是否真的要為了一個傳奇集團而賠上全部信譽和口碑。

當初,寒雪用計說服宗保勝,從而使宗家參與進來,但隨著覆仇計劃的展開,寒雪把對方的胃口已越餵越大。她判斷不準,宗家父子是否還會繼續吃下去,還是會懸崖勒馬,及時回頭。

她不能再找宗保勝。因為這是一場冒險,亦是一場博弈,她和宗家父子心理上的博弈。

無計可施之下,她想到一個人。也許這個人出面,會幫她探得一絲消息,或者,推波助瀾。

她電話麥子。

“寒雪有事嗎?”麥子的聲音聽起來無精打采。

初聽她說話,寒雪麥子她生病:“怎麽啦,身體不舒服嗎?”

“心不舒服。”良久,麥子才在電話悶聲道:“寒雪你知道我在幹嘛嗎?”

“逛街?走親戚?拜年?”過年回家不外乎這幾種吧,寒雪記得小時候自己也這般。

“錯。我正在接受所有返鄉男女必然會接受的十大酷刑之首,相親。”

“呵呵。”寒雪被逗得開心:“相親不是好事嗎,為何是酷刑,還是之首?”

麥子苦巴巴地說:“如果你相親的對象,是個不知道巴菲特,沒喝過星巴克,一輩子沒走出過這座小縣城的小學數學老師,你會覺得是好事嗎?”

“當然。”寒雪覺得相親是否好事,與對方是否知道巴菲特喝過星巴克無關:“只要他人好,會心疼你,便足夠。”

“唉——”麥子長長嘆息:“一見面就把戶口本,房產證,銀行卡,職稱書一溜地擺在我面前,說以後這些都是我的了;完了就差跟我媽說,阿姨你帶了戶口本沒,要不咱今天去登記吧。”

寒雪又被逗笑,她覺得麥子這次好像遇到一個好男人。於是,她突然不想和麥子聊之前那件事了。

倒是麥子問她:“寒雪,你找我是否公司有事?”

“沒沒沒,沒有的事。”寒雪一疊連聲否定:“只是——有些想你了。”

麥子目瞪口呆,連寒雪何時掛斷電話都不知曉。她放下電話,楞楞地,久久回不過神——她聽錯什麽了嗎,這個冰冷如機器人般的女孩,竟然也會說出這樣的話?

只是,有些想你了。

打死麥子都不相信,這幾個字會從寒雪嘴裏說出。

難道是春天來了,萬物解凍?

連寒雪自己都覺得有些唐突。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啦,那些話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以前麥子在身邊時,寒雪還覺得習以為常;直至分開的這幾天,寒雪才發現,麥子已融入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她依賴她,如同手足。

清晰這個女人對自己的重要性後,寒雪反而不想再利用她。內心裏,她期待麥子能擇城終老,比如和她相親的這個男人。宗紳紳雖然對麥子有好感,但太過懸殊和跌宕,不見得是麥子良人。

畢竟,麥子已3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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