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才，當安寧出去追列文的時候，列淑婧還拉過自己，問道：“你知道我嫂子和列文之間發生什麽事了嗎？”

寒雪茫然搖搖頭。盡管她隱約猜到安寧可能已經知曉她和列文的關系，所以才有之前樓上那番諱莫如深的談話。

淑婧疑惑地：“那你剛才跟我嫂子在樓上聊這麽久，聊什麽呢。”

寒雪輕聲說：“小姑您這麽好奇，剛才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上去呢。”

一句話堵得列淑婧啞口無言，她何時被人如此擠兌過，尤其對方還是個小丫頭片子。於是她不免有些惱羞成怒：“寒雪你怎麽這麽說話了。硬邦邦冷冰冰的一個女孩子，看著就讓人慎得慌。”

說罷，她拂袖而去。寒雪看著她的背影，不覺苦笑。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些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包括這位小姑，包括知心，包括大廳裏那些鶯鶯燕燕，眼裏永遠只有傲嬌自己。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恨不得整個宇宙都圍繞自己轉。

此刻，見列家老人似又要擺出一副“我已看透你，我來教你怎麽做人”的光景，寒雪心下反感，便冷冷回道：“或許我已經習慣這個視角，或許那些風景並不值得我去改變。”

列長青知道這個敏感好鬥的女孩被他刺激到，開始本能反擊。也不生氣，自己轉著輪椅欲往書墻行去。寒雪見老人吃力，終究不忍心，忙一個箭步上前，推過他的輪椅：“爺爺，您要找啥？”

老人回頭看看她眼裏自然流露的關心，不禁笑了：“爺爺想找一個適合你的禮物送你。小雪，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到底不過25歲的年紀，心能硬到哪裏去。列長青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這個女孩秉性良善，只是有些霧霾，遮住了她的雙眼，和此刻心智。

他想幫她驅散這深黑霧霾，還有眼裏悲哀。

見老人四處搗鼓張羅，寒雪搖頭：“爺爺您別費心了，我真的無所求。”

老人不理她。想了想，突然笑出聲：“有了。”然後彎腰從保險櫃裏拿出一個錦盒，遞給寒雪：“小雪，打開看看。”

寒雪依言打開，赫然是一把匣子搶，一看就有些年代，上面的木盒紋路卻很清晰。寒雪不解：“爺爺，您要我送這個嗎？”

列長青點點頭：“喜歡嗎？”

寒雪把錦盒還到老人手：“謝謝爺爺您的好意，可是我沒有持槍證。”

老人卻執意：“沒事，已經啞火很多年了，廢了，跟我一樣。只不過，這是我人生第一把手槍，從一個日本鬼子身上卸下來，那時我們打仗，沒糧食，沒武器，什麽都得從敵人那裏去要回來。可就是這把戰場上贏回來的槍，讓你爺爺的人生徹底不同。”

寒雪雖不知老人告訴她這些的意圖何在，但依然恭順聆聽。

老人卻對自己的故事三言兩語交代完，說無非是制定戰術，圍攻打仗，然後收拾戰利品，無甚新意。反而是最後他感慨萬千：“那時年輕氣盛，一切逆我，反我，欠我，不敬我之人，我都得把對方打服，打趴。不錯，我是得到了許多，可又有什麽意思，因為凡事執擰和好勝，我失去了人生中最寶貴的東西。如今想想，如果當初自己能寬容點，眉間放一字寬，或許她也不會這麽年輕就走了。”

老人長長嘆氣，似無限緬懷和心酸，寒雪其實很想問老人，他失去的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麽，又是誰年紀輕輕便離開了他。但看到老人疲憊蒼衰的樣子，她覺得於心不忍。

“既然是這麽珍貴的禮物，爺爺，我還是不奪人所好了。”寒雪欲推卻。卻被老人按住：“雖然它曾對我至關重要，但我已經不需要它。我心中已有更好的武器，可防身，更可護人。所以，我希望小雪你能代替我收藏。”

寒雪不以為然，心想，雖然你曾因為它失去自己最心愛的東西，但你也曾因為它得到過很多吧。

“為什麽是我？”寒雪問，如果這是他的人生，他應該傳給他的家人，比如愛槍的列文，或者這扇門外任何一個列家子侄。

列長青淡淡一笑：“因為只有你適合它。小雪，我跟你說，別看這把槍長相不怎麽起眼，可它也是沾染過血腥之氣的物什，也是有靈氣的，挑主人。小時候，阿文這孩子沒少找我要，可他一點也玩不轉，好多次，差點還走火傷到自己。而你，我認為，是唯一能駕馭它的人。”

好好的一把烏青的槍，卻被他說成《鬼吹燈》。寒雪知道這是老人捂在身邊這麽多年捂出了感情。他既然執意要把這麽珍貴的東西送給自己，寒雪再推卻，便顯有些不近人情，壞了老爺子興致。反正自己又不會真的拉栓開槍。想到此，寒雪恭敬收下這份特別的禮物：“那我就謝謝爺爺您呢。”

出來後，常磊悄悄問女友：“老爺子送你什麽寶貝東西了？”

寒雪：“一把槍。”

“什麽？”常磊不相信地看著女友：“鑲鉆的還是鑲金的？”

寒雪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男友：“木盒的。”

“還真是奇怪的人家。”常磊不滿：“這麽高貴門第，卻這麽小家子氣。我給老人家送了一支長白山野山人參，好說也得二三十萬，你知道老人家托他秘書回什麽嗎？”

“不管是什麽，總之是老人一片心意。”寒雪當然不關心，因為幾十萬對常磊來說，也不過九牛一毛。何況，禮物輕重怎用金錢衡量。

“他竟然回我一把尺子。我當時還以為是古董或有特殊意義了，還專門去找專家鑒定，結果被專家一頓嘲諷，說常先生，你見過阿拉伯刻度的文物尺子嗎，這就是一把普通尺子，街口拐角文具店就有賣，一元一把，買5還送一。”想起當初，常磊依然忿忿然：“列家從上到下都小氣吧啦的。以前瞅列文送我們知心那些禮物，什麽勳章，紀念杯之類，我就覺得特沒勁，現在想來，願來是家傳。”

寒雪看著男友生氣的樣子，嘆了口氣：“如果你覺得不值得，下次不再送就是。”

“這不想給知心長長臉嘛。”

寒雪：“或許列家看重的，本就不是這些，或許錢對他們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呢。”

她不想和男友再就這個問題爭辯下去。話不投機半句多，原來價值觀不同的人，真的很難坐在一起，更別說要相處一輩子。

貧窮像餓獸，曾吞噬她的親情，理想，所有。但寒雪本質上並不怎麽看重錢。她覺得這世上，還有許多比錢更重要的東西，比如她去世外婆的生命，比如黃皓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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