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歡突然掩住嘴：“她回來了！一定是她！”一邊跟在安寧和列文後面，朝門外走去。黃傳奇見妻子驚慌失措的樣子，便快步走上前去攔住她：“怎麽啦？誰回來了？”

常歡顯得焦急而懊惱：“老公我等下跟你說，先讓我去找列文問個清楚。”

“常歡你回來。”黃傳奇叫住妻子：“既然親家母出去叫孩子了，不如咱們就在這等著吧。”

常歡這才發覺自己反應有些過激。她剎住腳步，訕訕回頭，向一屋呆呆看著她的人含糊解釋：“我有點擔心列文。”

列志勳聞言笑笑：“沒事，估計他就是累的，咱們不用管他。”

他嘴上說著沒事，其實心裏又何嘗不是七上八下。列志勳遙望妻子匆忙趕去的方向，不禁也暗自揣測：那孩子到底是怎麽啦？難道是恐婚，畢竟還只有24歲，便要和一個女人廝守終生，只怕還是有些迷茫，不甘的吧。

觥籌交錯之際，他想等妻子回來再問個明白。

其實當列文一頭沖向外邊的時候，安寧就已猜出大概。她跟隨兒子在冰凍的青石小徑上跑著，小心翼翼，氣喘籲籲。列文心疼母親，停下腳步，在庭院門口站定。

“媽，我沒事，只是在裏面覺得憋得慌，出來呼吸點新鮮空氣就好了。”他扶住安寧。

“Leo，你實話告訴媽媽，是人多憋得慌，還是因為你心裏那個女孩讓你憋得慌？”安寧扶著兒子的胳膊。

列文有些不解：“什麽女孩？”

“那個女孩，你移情別戀的女孩，是不是寒雪？”安寧直接問兒子。

列文呆呆看著母親，一時忘記辯駁。

“不是。”良久，他才諾諾出聲。

只是，知子莫若母，這一切如何能瞞得過生他養他的安寧。只一個恍惚的照面，安寧心裏便有了答案。加上之前在書房試探寒雪時的半信半疑，還有如今列文的閃躲及回避，兩個孩子的關系，已昭然若揭。

她決定不逼兒子：“好吧，我不問她是誰。我只想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和那個女孩有關？”

列文沒有回答母親，只難過地別過了頭：“媽，我什麽都不想說，求您讓我靜一靜。”

安寧看著兒子，語重心長：“你不想說自然可以不說，只要你還記得，家裏面上百號人，今天是為了什麽而來。”

頓了頓，她又說道：“想想你的爺爺，你的親人，想想你對兩個家庭的責任，再想想之前知心崩潰的樣子，如果你現在一意孤行，仍和上次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拋棄她，你會要了知心的命的，你懂嗎？”

列文何嘗不知，所以他痛苦。

“你和那個女孩，到底斷了沒有？”安寧見兒子神色稍緩，便繼續剛才的話題。她試圖從兒子心裏拿掉這段孽緣。

只是談何容易。無異於靈魂的閹割。

列文嘆息：“如果沒斷，我怎會回頭找知心？如果沒斷，我又怎會像現在這般痛苦。”

安寧安慰兒子：“能斷得了的感情，可見還不是唯一。既然如此，不如就此放下，憐惜眼前人可好？”

列文點點頭。他何嘗不知母親心思：“我知道，媽，我也沒有那麽脆弱。我既已決定放下，便不會再拿起。我只是擔心，就算我現在給知心婚姻和未來，我只怕也給不了她幸福的生活，因為我，根本已不再愛她。”

“慢慢把心收回來，和知心重新開始，不可以嗎？”

列文搖頭：“我做不到，媽媽，我和知心，已經時過境遷。”

安寧看著兒子悲涼的雙眼，似暮色蒼茫，心裏亦哀傷：“有多少夫妻，從沒有感情到有感情，或者從深愛變成不愛，不都這麽過來的。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再深的愛意，也敵不過歲月的清洗。而且，人除了感情，還有很多更重要的東西。尤其是男人，你不能只為了一個女人活。”

“婚姻並不都是愛情的殺手。”列文輕輕反駁母親：“比如您和我爸，爺爺和奶奶，還有知心的父母，你們都和自己最愛的人結婚，並一直恩愛到老，為什麽我就不可以。”

安寧搖頭：“所有問題不能只看表面。我和你爸，你怎知我們的婚姻沒有經歷過波折，沒猶豫和逃避過？都一樣的，尤其是有了你，真正開始柴米油鹽過日子後。只是，我和你爸都時時提醒自己，為得始終，不忘初心。Leo，等你活到媽媽這個年紀，你會發現，這世上，適合你的人多了去了。現在你以為獨一無二的女人，不過都是你某一階段的執念而已。”

列文長嘆一聲：“媽媽，您放心吧，知心和這場婚禮，都是我的選擇，我不會改變，也不能改變。只是我覺得特別憋屈。”

也特別絕望。漫長的一輩子，埋沒身心，麻木不仁得活下去。這樣的心情，他沒法告訴自己的母親。除了徒增二老煩憂，他已無力改變任何現實。

安寧撫摸著兒子蒼瘦的臉，她如何不知他的糾結和妥協：“媽媽都懂，媽媽也相信你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如果你想要安靜，不想面對這些讓你壓抑的人和事，你可以先離開這裏。等你心情好點再回來。我會向大家說你事身體不舒服，可以嗎？”

列文苦笑：“能走開一時，能離開一世麽。我如果就這麽走開，爺爺指不定怎麽不高興了。我沒事了，媽，我們進去吧。”

他牽著母親的手回到客廳。淑婧沒心沒肺，許是為了避免剛才尷尬而特意開玩笑：“嫂子，你這雙手可真是好福氣，剛牽完新娘，馬上又牽新郎。”

聽到這話，列文握住母親的手明顯抖了一下。感覺到兒子的敏感，安寧笑道：“牽完女兒再牽兒子不行嗎？我之前把小雪交給常磊了，現在得把我兒子交給兒媳了。”

說罷，安寧拽著列文的手快步走到知心面前：“知心，雖然到了3月8日，你的父親，會把你的手交給Leo手裏，從此以後，你的餘生都要被Leo和列家照顧；但阿姨我今天高興，特想把這儀式提前一點。知心，你願意也用你的餘生，照顧好身邊這個男人嗎？他迷茫時，仿徨時，絕望時，甚至他垂垂老矣時，你都能堅定地守護在他身邊，一直走下去嗎？”

眾人不解地看著她，這份莊重的儀式感，似乎太過突兀。難道一向賢良淑德的安寧女士，和天下所有準婆婆一樣，兒子婚宴前夕心懷傷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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