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常磊叫住外甥：“我說你這小子，書讀傻了是吧，越來越沒禮貌了，小心我把你扔泳池。”

水是黃知意的罩門。他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無所不能，獨獨不會——游泳。

知意畏水。

“你又嚷嚷什麽了？”聽到常磊聲音的寒雪打開門，見到穿著黑色西裝，系著紅色領結的知意，一時也楞住，心想這冷漠少年，似乎分外重視他姐姐的這次見面禮。

寒雪繞過常磊，走到知意身邊。也不顧知意閃躲和不適，從他脖子上取下那條紅色的領結：“知意，黑色的禮服並不一定要配紅色的領結。你沒有穿燕尾服，白色和黑色都合適，但紅色，卻會讓人誤會。”

知意到沒什麽，常磊卻道：“奇怪，你剛才不是說紅色喜慶嗎？”

寒雪訝然道：“你怎麽知道，難道你一直偷聽？”

常磊簡直不打自招。

他越發訕訕：“剛巧路過而已。”

寒雪不理會他，繼續柔聲對知意說：“紅色雖然是咱們中國的顏色，但列家爸爸大部分時間在國外，生活習俗早已西化。既然是為了成全姐姐，讓親家開心，為何我們不做得徹底一點了？”

知意乖乖回去換領結。

常磊在旁嘆為觀止：“沒想到他竟然這麽聽你的話。”

寒雪眨眼：“因為我說的有理啊。”

常磊看著女友嬌俏的樣子，心馳神往：“什麽時候，你對我，有對知心知意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寒雪：“沒想到你連小孩的醋都要吃，他們可是你親外甥誒。”

常磊：“就吃怎麽啦，你給我的醋，我都吃。管他外甥還是內生，還是你生的，以後我們小孩的醋我也要吃。小雪，要不這樣，以後我們小孩就叫知足好不？”

知心在旁聽到，笑得歡快：“這個名字好，舅舅，不管以後是弟弟或妹妹，都叫知足。”

常歡聽到樓上一陣喧嘩，也上來：“怎麽啦，有什麽開心的事，說出來也讓我開心一下？”

知心斷斷續續地，把剛才的事覆述了一遍，仍舊笑得合不攏嘴。

常歡提醒女兒：“小心妝都化了。”

又對常磊說：“我看呀，也別叫知足了，就叫知了吧。每次跟在小雪後面，像只知了一樣，小雪說什麽，你就說知道了，知道了，以後安心做我們小雪的跟屁蟲就好了。”

常磊做委屈狀：“合著你們就欺負我一人呢。”

常歡和知心笑得更暢意。連換好衣服出來的知意，見到母親和姐姐開心的樣子，嘴角也流露出笑意。

寒雪看著這一家人的其樂融融，心想，這該是常歡最開心的時刻了吧，不禁女兒嫁到好人家，弟弟娶到令她稱心如意的姑娘，連公司棘手的事，也迎刃而解。

當真是瑞雪兆豐年呀。

寒雪別過頭，躲過這一屋子的熱鬧喧嘩，悄悄看著窗外銀白世界。

她笑不出。她不是瑞雪，她是寒雪。

他們笑得越大聲，她便越感到冷，徹骨的寒冷，孤單。

直至樓下傳來何畢的聲音：“太太，親家他們的車到路口了。”

常歡這才止住笑，攜著一家大小，站在玄關處，迎接列家上下。

列家來的人還不少。列文父母，還有兩個姑姑姑丈。一家人，除了列志勳從商，其他大都在部隊或機關，且都身居要位。

常磊悄聲對姐姐嘀咕：“怎麽來這麽多人？”

常歡小聲解釋：“列文的這兩個姑姑，我也是前天才在列家才第一次見到。你言行舉止小心點，這裏面的每一個人，咱們都得罪不起。”

常磊撇撇嘴，不置可否。

相比常歡的緊張，知心就隨意多了，許是和列家都熟了，她上前親熱擁抱每一個人。列家長輩也似極其寵愛知心，見到她，都喜笑顏開，還紛紛給她厚厚的大紅包。

知心也不客氣，一一笑納。

常歡看著，和丈夫相視而笑。女兒能嫁到這樣的人家，無論是對知心，還是對黃家，都是極大的幸運。

寒雪一直站在迎接的隊伍後面，低著頭，挨著常磊，常磊怎麽稱呼，她便跟著稱呼。

作壁上花。也無人在意她的存在。列文的姑丈和姑媽走到隊伍最後的時候，幾乎連眼角都不曾擡一下。

明顯他們眼裏，只有知心一個主人公。

就這浩浩蕩蕩的陣勢，寒雪幾乎能預見她的婚禮，定會如此刻這般，知心被眾星捧月，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而她，不過墻角不起眼的野草雜花。

因為，她是沒有娘家的孤兒；而她所嫁夫君，不過是黃家的附屬，也遠無列家顯赫。

思及此，寒雪悄然退到更後面。既然別人不願意給，她總得自己照顧自己顏面。

只是，讓她所料不及的是，她也有紅包。

當那紅色的利是封雙手遞到她眼前時，寒雪驚訝擡頭，觸及到一雙含笑的眼睛，那麽溫柔慈祥。

“安阿姨——”寒雪手足無措，“我不能要。”

安寧按住她的手：“阿姨都叫了，紅包怎麽就不能收了。”

“我我我——”寒雪漲紅著臉，顯得很是難為情。

“什麽我你的。”安寧笑道：“瞧你這孩子緊張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醜媳婦見公婆，我們要相的媳婦，是你呢。”

一句無心之話，卻讓安寧旁邊的列文聽了，很不是滋味。他看了眼寒雪，卻沈默不作聲。他不明白的是，為何這麽一丁點善意或客氣，這個女孩便如此大的反應，顯得惶惶不安。

他當然不會明白。因為這是寒雪一生中收到的第二個紅包，唯一的兩個紅包。於她當然意義重大。

第一個，是年少時的男孩離開，遠走他鄉之前夜，用紅紙包住5元錢，亦是那少年彼時的全部家當。

“小雪，男人最無奈的事就是在最無力的時候，偏偏碰到他想照顧一生的女孩。小雪，我現在還無法挽救你的困境，但我會努力。不管我富或貧，我都會給你我所有。終有一天，我會儹積足夠能力，去承擔你的命運。”

這些年，她一直舍不得用。那五塊錢，是她的護身符。

也害怕再向別人伸手，因為那份諾言實在太沈重。

沒想到，在她二十五歲的時候，還會有人給她紅包。盡管今時今日，她早已能夠承擔起這份沈重。

寒雪楞楞看著手裏的紅包，呆呆站在那裏，全然不知所措。

常歡看到，以為她害羞，便對她說：“是安姨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聽到常歡如此說，寒雪這才不安收下。

黃傳奇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寒雪。他不明白這個女孩背後在怎樣的發力，為何不管男人女人，只要是與他黃家有關的人，都對寒雪如此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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