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求於他，不得不這樣做。”

王子翼又變得緊張，立即追問：“做什麽，你要對他做什麽？難道你要生米煮成熟飯，把他變成臘肉嗎？”

暈。

寒雪哭笑不得：“他自己提出要來我家做客，認識這麽久了，我再拒絕也不合情理。畢竟，他現在是負責照顧黃皓的醫生。”

王子翼悶聲道：“有什麽事必須要他幫忙，找我不就行了。我這是批發，他那最多只能零售。”

寒雪想了好一會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好像她不去找他幫忙，王子翼還特別不樂意。

寒雪心念一動，因為她還真有要事拜托他。於是，她裝作不經意地說道：“是不是我求你什麽事，你這個批發商都能答應？”

王子翼想也不想便點頭：“當然。”

“是不是也都能做到？”

王子翼翻了個白眼：“我的通天本事，你不是早已見識過嗎？”

寒雪：“那好，我明天帶早餐去你家找你。”

“不行。”王子翼拒絕：“今晚帶宵夜過來。否則過時不侯。”

他須確保那塊小鮮肉完好無損地、早點地，離開“寒”舍。

寒雪無可奈何。宵夜就宵夜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他這樣毫無原則地使喚了。

回到健城樓下，已是深夜11點多。站在城中最貴的樓房面前，列文終於相信，寒雪，真的出身不俗。

健城，房地產中的愛馬仕。這裏的房子，可不是只有錢就能買到。幾乎每一套，都是絕版。

尤其是寒雪還住在高層，站在48高樓的高處，凝視渺渺夜空，好像漫天大雪，是從自己腳下散落。

居然天上客。

可諾大的房子，空蕩蕩的，完全不像一個女孩的閨房，寂寥寬敞地滲人。

寒雪溫了杯牛奶，遞給他。

“不好意思，家裏沒有水了，要不我下去買？”

回到家，寒雪才想起照顧她的阿姨已經回老家過年。冰箱裏空無一物。連牛奶都是三天前的。

所以，當列文舉杯正欲飲時，寒雪又奪過杯子：“等一下。”

她倒一點放到自己手背上，嘗過沒有發覺變質後，才重新端給列文：“要不你等等，我還是下去買水吧，就樓下便利店，很快。”

列文一直呆呆看著她為自己試牛奶。此時見她欲離開，倉卒之間，他想也不想，便本能地抓住她的手：“不要走，小杯。”

寒雪剛才那個動作，讓列文不由得想起以前時光，那時，她也像現在這樣，溫柔細心，呵護他備至。

寒雪也楞住，小杯這個名字，她已經很久不曾聽到。

“好，我不走。”

她輕聲說道，並不著痕跡地把手從他手裏抽離。

列文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和氣味，在自己掌心停留，卻再也找不到重新牽手的理由，只能悵然環顧四周。

“你剛搬來這裏嗎？”

寒雪：“不算吧，我已經住了半年。”

“可是——”列文指指屋子，“為何這裏，沒有任何家具？”

寒雪：“我不喜歡堆積東西。”

斷舍離？列文知道某島國最近風靡。從盡可能地丟棄身邊物什開始，不斷整理和簡單化內心。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似乎寡欲，便能清心。

可列文更喜歡繁冗熱鬧生活。雖然他自己是個安靜之人。

“連一張沙發也沒有。”列文找不到坐下來的地方。

寒雪抱歉地攤攤手：“不好意思，我這裏幾乎沒有客人。”

她用報紙鋪在地上，兩人盤腿坐下。這讓列文又想到兩人第二次見面的那晚，郊區星光下，他一見傾心。

只不過這次，換成兩人面對面。

換了位置，彼此也換了立場。

“寒雪，你想跟我說什麽？”

寒雪定定看著他：“列文，如果我告訴你，我是黃皓的親姐姐，你相信嗎？”

列文最開始還沒聽明白，他困惑地：“什麽親姐姐？”

寒雪依然目不轉晴地看著他，眼波流轉而深沈：“列文，我不叫小杯，也不叫寒雪，我的本來名字，叫黃雪，黃色的黃，黃皓的黃。我和黃皓，都出生於冬季大雪，只不過，我比他早出生三年。他屬於早產，8個月便出來。那天晚上，我的母親，還一如即往地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著。半夜的時候，她突然見紅，發作，喚醒我，小雪，媽媽要生了，去把你外婆叫來。”

寒雪的目光漸漸迷離：“那時正值東北隆冬，大雪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不通車，去不了醫院，也沒有醫生願意趕來。無奈之下，外婆只好去找了附近郊區的穩婆。我的弟弟，如此迫不及待，他甚至等不及外婆燒開水，便被擠出來，連著母親的肚臍。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生命的誕生。說真的，當時我沒有任何感覺，只記得自己被嚇得直哭，因為血糊糊。”說到這裏，寒雪突然輕笑。

她沈迷於溫馨往事，和那年雪夜的燈光，微笑像湖水一樣蕩漾開來。

這已是列文第二次看見她笑。自與黃皓重逢，她臉上的笑意，便越來越多。

他開始有些相信寒雪所說。雖然之前就一直心存疑惑，但此刻親耳聽寒雪說出來，他還是不太能，接受。

這個女孩，他以為單純至極的女孩，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如果黃皓是她的親弟弟，那知心豈不是寒雪的親妹妹？

所以，不是舅媽，成了姐姐嗎？

“你是說，你也是黃傳奇的女兒？”列文慢吞吞道。

寒雪沒有回答，似依舊在想著當年一幕：“母親生下黃皓，甚是虛弱，見我那樣，還說，小雪啊，這是你弟弟啊，你不能嫌棄，你生下來的時候，比他還難看呢。我說，媽媽，弟弟不應該長得像年畫裏的胖娃娃嗎。他這樣皺巴巴的，像只耗子，怎麽會是弟弟。母親也笑了，說，得了，你弟弟的名字算是有了，耗子耗子，就叫黃皓吧。”

說著說著，寒雪嘴角笑意漸漸隱去：“列文，你瞧，你的病人，黃皓，這就是他的一生，不被祝福的一生。如此短暫，連名字都取得如此隨意，好像是我這個姐姐的附屬品。當年父母離婚，法院判決一人一個孩子。那時，我五歲，他才兩歲，全然不知即將被像貨品般比較和選擇。可我知道，寧要當乞丐的娘，不跟做官的爹，有後娘就一定有後爹。於是我央求母親，帶走我，因為我比耗子懂事，乖巧，比他更能幹活，也比他更能討好媽媽你以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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