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語調漸哽咽，她擦拭眼角淚水：“就這樣，母親最終選擇了我，把弟弟給了父親，還有他當年身邊的那個小三女人。列文，我常常想，如果當年不是我主動爭取，如果是母親要了黃皓，那麽，今天在醫院裏呆的那個人，會不會是我？黃皓後來所遭遇的一切，會不會是因為我搶走了他的人生？”

像抓鬮一樣，一招決定生死。而寒雪當年卻用舞弊的方式，搶先成全了自己。

“列文，我目睹過他的誕生，能不能不讓我，再親眼目睹他的死亡。”寒雪抓住列文的手，淚如雨下：“列文，幫幫我，救救他，一定要讓他活下去。”

被她這般握住，列文只覺得自己的心，都似被緊緊攥在一起。

從這個女孩斷片般的描述裏，列文已然明白一切。也明白，何以整個研究所都對寒雪這個外人禮遇有加。因為是親弟弟，寒雪自然會傾囊救治。

天知道她給研究所資助了多少錢。

他用另一只手，包裹住她的兩只小手：“我當然會盡力，盡全力。只是，雪，你為何不和黃伯伯相認，去告訴他，你是他的親生女兒；去告訴知心，你是她的親姐姐？”

聽到那兩個名字，寒雪全身一緊，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冷下來：“這種親情，我永遠不會承認。我恨他們，恨整個黃家。列文，我不想欺騙你。我弟弟今日一切，全拜黃傳奇夫婦所致。當年常歡和黃傳奇在一起時，母親正好懷上黃皓。許是女人天性敏感，雖然他倆奸情沒有敗露，但母親已隱約覺察到丈夫的改變。一個男人愛不愛你，女人總能感覺到，何況是當時還懷著他孩子的女人。”

“誰知道母親早產，與黃傳奇的背叛有沒有關系呢。反正在我的記憶裏，自母親懷孕起，便再難見到黃傳奇的身影。一個女人，在最需要丈夫的時候，他卻躺在另一個女人懷裏。”寒雪目光漸漸森然，也更漆黑：“而且，就算這一切不關他們的事，是我母親自己軟弱，太菟絲花，沒有保護好肚子裏的孩子；那麽，把黃皓托付給他們後，為何黃傳奇把他的親生兒子，我的弟弟，照顧成現在這般模樣。”

“黃家上下，都不可饒恕！”寒雪的手，在列文的手心裏，捏成拳頭。

列文深深凝視著這個女孩眼裏的怒火及狠絕，突然有些擔心：“寒雪，既然如此，為何，你還要和常磊在一起？”

寒雪慘然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被他遺棄的女兒，如今卻和他平輩相處，叫他姐夫；他們的孩子，也要喚我舅媽。列文，你不覺得這一切，很好玩嗎？”

列文搖頭，沈痛道：“一點不好玩。寒雪，你在玩火***。”

須知這樣的游戲，飛蛾撲火，最後，寒雪自己，才會是受傷最重的那個。

列文不想看到那樣結局，他心疼：“去找黃伯伯吧，向他坦誠一切。因為只有這樣，雪，你曾經失去的，才有可能有機會被補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毀滅自己的方式，去報覆。”

在得到和失去之間，列文希望寒雪能選前者。

“補償？他們會補償？”寒雪冷笑道：“列文，你認識知心四年，如果不是我今天說起，你會知道知心原來還有個姐姐和哥哥，黃家還有另一雙兒女？”

列文搖頭。的確，相處四年，那所大房子，他也去過無數次，卻從來沒聽人提起過，黃家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別說寒雪，連一步之遙的，閣樓上的黃皓，列文也是最近才知道。

當初寒雪，帶他一步步接近真相。如今想來，一切終於都可以串成線。寒雪的有意為之，寒雪的布局和設套，這個女孩，只為覆仇而來。

列文想到一件事，猶豫良久，還是問道：“那麽寒雪，我和你的相識，真的是偶然間嗎？”

還是她故意接近，作為她覆仇的一部分？搶走知心的男友，像常歡當年搶走自己父親一樣？

而不會理會，知心身邊的這個男人是誰，列文也好，烈士也好，甚至隨便某某某，只要是知心的，她便要搶過來。

寒雪怔怔看著他，良久，她才沙啞著聲音：“如果我說我和你的一切，都是巧合。我手裏已經有常磊這張王炸，其實我自己也不想變得這麽覆雜，你信嗎，列文？”

列文點頭：“我信。”

她既然說不是那樣，便不是那樣。

寒雪依然是他信仰。

何況，她已經把他還給知心。現在想來，寒雪當初決定分手，斷然不是因為和常磊的感情，而是，寒雪終於知曉，他是自己妹妹的男友。

所以，才那般堅決，頭也不回。

寒雪喜歡過自己，真真切切地，列文非常確定這一點。而這個念頭也突然讓他萬分惆悵。

“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難道真的嫁給知心舅舅嗎？”他問寒雪：“如果你嫁過去了，那真的就是一條不歸路了。”

他希望寒雪能回頭，為了她自己的人生。

寒雪慘然一笑：“有何不可，我的人生，本就已經支離破碎。”

也再難齊全。

她從他身邊站起：“從今以後，黃皓才是我唯一生活。”

列文不舍：“你還如此年輕，還有漫長歲月——”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想說：如果你願意，還有漫長歲月，我可以陪你一起度過。因為他也知道，他已經沒有向這個女孩承諾的資格。

因為他是即將成為她妹夫的那個男人。最不應該的男人。

“其實我也曾想過，和黃傳奇相認，但後來看到他們隱瞞黃皓的事。我就想，也許，我和我的弟弟，都是這個家族忌諱的人。我們，也許並不想為黃傳奇所接受。既然如此，那就維持現狀，我過我的生活，他過他們的。也許，成為常磊的妻子，也不失為一種辦法，靠近他們，繼續留在這個家的辦法。”寒雪自嘲笑笑：“何況，我和常磊，並無血緣關系，他又不是我真的舅舅。”

不過一場貓和老鼠的游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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