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點點頭：“正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才始終相信，你不是一個只會沈迷於購物和夜場的富家小姐，所以我才願意帶你，哪怕知道你我脾氣並不對付。但我想，起碼我們的價值觀，是一致的；起碼在傳奇的命運上，我們是站在同一陣營。”

知心不語，呼吸卻漸漸平靜。

寒雪繼續說道：“知心，我和你的第二個共同之處，便是你舅舅的幸福。不錯，不止你，還有知意，甚至所有人，都在懷疑我和你舅舅在一起是有目的的，別有用心的。說實在的，我也不想辯解什麽，更不能向你們保證，我一定會和常磊一生一世，因為這樣的事情，任何言語都會顯得蒼白，只有時間和經歷能證明彼此。所以，在這裏，我只想問知心你，你覺得我跟你舅舅，我能圖到什麽？”

知心不語。

寒雪輕咬唇角，她知道這是一個坎，尤其常歡和常磊都在，她必須把話說清，說透，才能重新獲得這家人的信任。

“圖錢嗎，恐怕說出來，你都不信吧。我的身家，遠在你舅舅之上，和他結婚，從世俗的算計來看，只是我吃虧。圖人嗎，他歲數整整比我大一輪，又喜歡沾花惹草，平時沒少惹我生氣，外面的女人還找上門，要求我退出成全她上位。知心，你也是女人，你覺得，如果列文有小三，那個小三趾高氣揚地殺上門來，甜蜜的，炫耀的，驕傲的，對你說，你男人是我的，你識趣點，你滾蛋吧，知心你會怎樣？”

知心決然地：“我會殺了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她說這話時，常歡就站在女兒身邊，寒雪能明顯感到常歡身軀微微一震。

許是也察覺到母親的異樣，知心這才知道自己不小心說到了母親的痛處，便慌忙岔開話題：“你既不圖錢，又不圖我舅舅這個人，那你圖什麽？難道你的目標是傳奇集團？”

寒雪搖搖頭：“傳奇雖然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出品公司，但在國際上的地位還遠遠不夠我的目標。而且，有你和知意在，傳奇怎麽也不會輪到這個外人，是吧。如果我的目標是傳奇集團，那我要爭取的男人，不是常磊，而是這個公司真正的主人，知心，你說對吧。雖然這話有點不敬和造次，但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知心看了眼母親，見她無動於衷，便道：“你說了這麽多，那你到底圖什麽？”

寒雪的視線從知心身上移開，坦然看著常磊：“因為我喜歡他，沒有原因也沒有目的的喜歡他。盡管所有人都告訴我，這個男人有多不堪，在我之前，已經有多少女人的身子和名譽毀在這個男人手上，但只有我知道，他對一個女人好時的溫柔，及尊重。他會等我下班不管多晚都要送我回家，會給我煮紅糖水，會給我買蓋住肚子的抱枕，會一大早地去排隊買我喜歡的早餐。他是濫情，但也深情，他知道怎麽去珍惜和愛護一個女人，這些，都是我喜歡他的原因。”

知心沈默。倒是常歡，這時突然問道：“小雪，你就真的不介意外面那些鶯鶯燕燕？”

寒雪：“我怎麽會不介意，我又不是聖母白蓮花。當杜欣悅明目張膽地找到我，我恨不得立刻找常磊算賬。但我也知道，這麽多女人纏上他，除了因為常磊心軟，不懂拒絕那些主動貼上來的女人；更因為那些女人是有目的的，常磊不過她們欲望的踏腳石。所以，我恨這樣的常磊，但我更恨那些不知廉恥，甘願做人小三的女人。”

寒雪看向常歡，久久地，定定地：“姐姐，知心曾對我說，沒有比收服一個回頭的浪子更有成就的事呢。如今想想，知心說的 ，還是有道理的。常磊這麽離不開女人的男人，也願意為我去改變，我難道不應該感激和滿足嗎？”

“只要常磊沒說放棄我，我永遠留在他身邊。”說完，寒雪在桌下主動伸出手，握住常磊的，溫柔地看著眼前因為激動和羞愧而紅著臉的男人。

那一刻，常磊是真的以為，這個女孩，懂他，愛他。

知心看了一眼二人，悶聲說道：“吃飯吧。”

她沒再說什麽，卻把之前寒雪遞給她的一杯水，喝得幹幹凈凈。

常歡和常磊相視而笑。尤其是常磊，手心手背，都舍不得。如今，他終於可以放下心中大石，特別是寒雪後來的一番話，更是讓他心如酵母般發酵。

這個女孩，他真是愛到骨子裏。他甚至在心裏暗暗發誓：要和外面那些女人徹底斷絕關系，尤其是曾傷害過寒雪的杜欣悅，從此以後，只對寒雪一個人好，忠誠於她，珍惜她。

飯後，趁著知心已上樓休息，常磊私下問姐姐：“知心大學入學典禮上到底說了什麽，怎麽我一點都不知道。”

常歡含笑道：“知心說了什麽，做過什麽，現在還重要嗎？”

是啊，只要這兩個女孩能和睦相處，其它的事真的不重要。

常歡對寒雪的感情是覆雜的：作為常磊的姐姐，她認定寒雪是最合適的弟媳。盡管剛才寒雪的一番話，或多或少有此情此景下感性而又刻意的成分，她知道自己弟弟本質。但寒雪的話，不能說不真誠。也許寒雪並沒有那麽深愛，但她足夠了解常磊。

而只有徹底了解一個男人後，還願意和這個男人在一起，那是成熟女人才有的擇偶觀。且長久，堅韌。

她相信寒雪和常磊，能長久，也最合適。

作為一名母親，雖然寒雪掌摑知心那一幕，她永遠不會原諒。但誠如寒雪所言，知心被她們夫婦倆寵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這一點，才她進公司後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不管是換辦公室惹眾怒，還是怒炒陳茵的不妥當，讓整個傳奇高層都震驚，如果不是她和傳奇急急撲火，估計知心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最後都將燒到知心自己身上。

寒雪有私心嗎，是小題大做，故意讓知心難堪嗎？常歡不願意相信，因為自從知心失戀後，寒雪一直陪在知心身邊，默默地，為知心做許多事，比起隔了一層的舅媽這種關系，這個女孩，更像是知心的姐姐，關心，心疼，成全妹妹的姐姐。

第二四O章：鱷魚的眼淚

尤其是剛才那一幕，知心噎住，寒雪輕拍知心背部的動作，在常歡看來，簡直比她這個做母親的，反應更自然和迅速，完全像是一種未經任何思考的本能。

寒雪是真心愛惜知心，作為一名母親，同時作為一個女人，常歡能感覺到。

這樣的女孩，她不想錯過。不管是弟弟的幸福，還是女兒入主傳奇後，身邊需要的輔佐，常歡都認準了寒雪。

晚上，送走寒雪和常磊小兩口後，常歡走到女兒房間。見知心正在準備第二天上班的衣服，便對她說：“知心，現在心裏還有怨言嗎，對你的雪姐姐？”

知心把衣服往床上一擲：“說沒有怨言是假的，這輩子我都沒被人這麽羞辱過，除非她讓我把這兩巴掌扇回她臉上，不，我要加倍，四巴掌，我才會考慮原諒。”

常歡笑笑：“等等吧，以後等她成了你舅媽，不用你動手，她自然會對你俯首稱臣。”

知心不解：“為什麽？”

常歡：“因為這女人結婚後，就成了男方家的人，自然要對男方服服帖帖。不過到那時，我估計你也不會記恨你雪姐姐了。”

知心撇嘴：“都什麽年代了，媽媽您思想還這麽老舊。”

她才不想對列家俯首稱臣。她是公主，以後也要活成女王。

常歡嘆氣：“這不管什麽年代，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幾乎都一樣。雖然女權倡導了那麽多年，但生物基因決定的男女特質，怎麽改變得了。女人結婚後，就都會像護巢的母雞一樣，緊張和守護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那也是一種雌性本能。

知心不置可否，又問：“那您又怎麽就能斷定我那時會原諒寒雪？”

常歡笑笑：“如果你雪姐姐到時給你生了個小弟弟或小妹妹，你還下得了手麽？不看僧面看佛面，想想你舅舅小時候怎麽對你的，你忍心當著你舅舅孩子的面，打他們的媽媽？”

知心哼哼：“等她生了孩子再說。”

常歡不再言語，知道女兒雖然心裏仍有疙瘩，但對寒雪態度，其實早已軟化。想到知心明天要面對的境況，常歡不免又叮囑女兒：“知心，要有平常心，不管是總經理還是電影院的售票員，你都要寵辱不驚。你現在年紀還小，歷練和積累才是你最重要的，經驗的積累，能力的積累，更重要的是，人心的積累。得人心者得天下，大到治國，小到齊家或管理一個公司，人心才是你最可依賴的資源。”

知心點點頭：“我知道了，經此一役，我已經深刻明白這個道理。”

這短短風雲變幻的十天，但凡有個人，能在她身邊提點一下，她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局面：四面楚歌，內外都是討伐她，要她下臺的聲音。

她會再回去。只不過，這次她會先學會低頭。反正，面對寒雪，她已經退出那最難的那一步，所以，還有什麽坎，是她知心邁不過的了。

在心裏，她已經正式向寒雪戰，為了尊嚴，也為了她的姓氏。

看在母親和舅舅面上，她可以不把那兩巴掌扇回去，但她會用另外的方式，把寒雪今日給她的恥辱，悉數還回去。

那就是，強過於她，以一個強者的身份，直面寒雪。

深夜，黃傳奇回到家裏，妻子和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敷著面膜，等著自己。

“廚房裏有燕窩粥，我去給你熱一碗？”見丈夫回來，常歡起身。

黃傳奇卻不像往常那樣有胃口，許是年底公司的事讓他有些煩心，他仰躺在沙發上，用手揉揉太陽穴。常歡見狀，走過去在丈夫身邊坐下，拿過丈夫的雙手，換上自己的，溫柔地按摩著丈夫的身子。“老公辛苦了。”

黃傳奇攬過妻子的腰：“知心怎樣？”

常歡：“挺好的，和小雪至少表面上是和好了，明天去上班。”

黃傳奇點點頭：“她是該學會承受一些重量了。”

又問妻子：“黃皓走了嗎？”

“嗯。”常歡把頭靠在丈夫胸前，顯得也是勞累不堪的樣子：“列文研究所到是來了很多人，還有一臺車。列文堅持不讓我送，說這樣對病人反而不好。我也就聽孩子的了，把皓皓的東西收拾了一下。老公，你還別說，我都習慣這孩子在身邊了，哪怕他天天晚上叫嚷都好，他這一走，雖然清靜了許多，但這個家裏，還有我的心裏，只覺得空落落的，分外難受。”

常歡說著，竟掉下幾滴眼淚。

黃傳奇撫摸著懷裏的妻子：“想孩子，以後就多去看看。對了，你有沒有和趙醫生說這個事？”

常歡一驚，自從趙完春宣判黃皓時日無多後，她便再也沒有跟醫院聯系過了。在她看來，再怎麽治療，那孩子也就三個月的壽命，找醫生，又能改變什麽了？

甚至，潛意識裏，她希望這三個月能快點過去，她相信自己丈夫也這麽想，因為那對他們夫妻，對黃家來說，都是一個解脫。

當她把送走黃皓的事情告知知心姐弟時，知心因為已經列文那裏知道消息，只淡淡說了句“哦”，便再無言語；反是知意，意外地看了一眼母親：“我以後要當個醫生。”

常歡開始還沒明白兒子的心思，還笑著說：“怎麽，羨慕你姐夫了？”

知意搖搖頭：“這樣我就能救我想救的人。”

比如，他的同父異母的，瘋子哥哥。

常歡楞楞地看著兒子，良久才說：“知意，我和你爸爸，已經盡力了。”

知意沒有理會母親，抓起包上樓，頭也不回。

常歡看著兒子的背影，無奈對女兒說：“知心，你說你這弟弟說我親生的嗎？”

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和自己相似。

知心依舊淡淡：“管他了，他從小就這麽奇怪。”

知心和母親一樣，覺得黃皓離開家裏，對她再好不過。她的房間本就和閣樓相鄰，每天晚上黃皓鬧騰，首當其沖的就是她。黃皓一走，她也清靜了許多。雖然她和黃皓年紀相仿，她與這個血緣上的哥哥一直不太親近。除了年幼時父母總是因為這個哥哥吵架，知心受全家人的影響而對黃皓有意見外，還有一件事，橫亙在她和黃皓之間，知心久久不能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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