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二章：陌生的異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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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中國功夫。”他在一群一臉神向往的老頭老太太中穿梭自如，自豪推廣。還別說，短短幾天，竟然聚集了十幾個人的團隊，像國內廣場舞那樣，一到下午休息時間，便集體出動，在樓下像模像樣地打起來。
這天，寒雪照例陪著老人下樓鍛煉。老人去了他統領的隊伍後，寒雪便坐到旁邊的咖啡休息室，叫了一杯黑咖。
看著外面的鵝毛大雪，彼時寒雪還心想，今年，又是一個白色聖誕。
有人在她對面坐下。寒雪開始沒留意，直至感覺到對方不同尋常的氣場。
他一直看著她。
平靜的，沈穩的，若有所思的。
那是一個相當好看的男人。
寒雪很少用好看去形容一個男人，因為男人重在氣，而不在形。英俊帥氣如王子翼，寒雪都覺得他不免失於輕浮和莽撞。但眼前男人，寒雪竟挑不出一絲不妥。
一切都剛剛好。
年齡，穿著，舉止，神態，儀容，他就這麽隨隨便便地坐在那裏，便有一種歲月精心雕琢出來的味道。
看著不過40多歲的年紀，頭發染成現在流行的奶奶灰，下面是灰黑相間的小胡須。眉目柔和幹凈，卻自然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他明明看起來像個藝術家，或者詩人，那格子的圍巾，那寬松的黑色針織衣，還有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但他就身上就是有一種，他可以容納萬物，萬物卻不能侵犯他的氣勢。
王者的氣勢。
寒雪恍惚覺得，似曾相識。
“我們認識嗎？”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寒雪不禁問道。
“現在不認識了嗎？”對方微笑著。
寒雪有些窘迫——他看起來很是睿智，或者說清高，完全不是那種隨意搭訕女孩子的男人。
她轉過頭，透過玻璃窗，看著隔壁正悠然自得打著拳的唐尚德。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見女孩似保持這個姿勢良久，似刻意回避自己，便問道：“是那個人嗎？”
寒雪詫異回頭看他，見他遙指著唐尚德的方向。
“這個病人，是你的親人？”對方繼續問道。
寒雪點頭：“為何你會知道？”
男人笑笑：“因為你一直看那邊。而那夥人裏，只有那個老人是亞裔。”
寒雪：“是的，那是我爺爺。”
男人：“會說中文？”
寒雪點頭：“我是中國人。”
雖然她已是美國國籍，但潛意識裏，寒雪仍願意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她的靈魂並沒有飛躍這漫長的萬水千山，依然是10年前的模樣。
男人：“好巧，我也是中國人。”
他說著一口帶帝都口音的普通話。
“你爺爺看起來，很是開朗。”他繼續說道。
寒雪點點頭：“我希望他健康。”
“看得出，你和老人之間，感情很深。”男人若有所思。
寒雪看向他：“你來看病還是探視病人？”
男人：“和你一樣。”
寒雪：“也來看你爺爺？”
男人溫和笑笑：“你覺得我爺爺應該多大年紀？”
寒雪不明白男人為何要問這樣的問題，他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他的祖輩，至少也得近九十歲了吧。
男人唇邊的笑意更深了：“我爺爺，還有我的父親，都已經仙逝很多年。”
“哦，對不起。”寒雪有些尷尬，她覺得自己有些冒昧，她平時鮮少對一個陌生人有這般興趣的。但這個男人的一切，都看起來那麽舒服和自然，寒雪一點也不覺得對方唐突，相反，她覺得唐突的是她自己。
“喜歡紐約嗎？”男人換了話題。
寒雪搖搖頭：“不管在這生活多少年，始終覺得紐約是異鄉。”
“那哪裏才是你的故鄉？
寒雪怔住，她沒想到男人會問這樣的問題，她更沒想到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的這25年，輾轉過太多地方，母親的故鄉：出生的地方，湘南小鎮，紐約，費城，然後是帝都，這些裏面，哪個才算是她的故土？
她突然明白多年前，唐尚德為何會說她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因為她心系浮塵，命如飄萍，走得再遠，卻始終沒有可以回首的歸程。
男人看著她恍惚神色，輕輕說道：“我也不喜歡紐約，看著包容，實則是座沒有信仰的城市。信仰意味著約束，而這裏，沒有底線。”
寒雪知道對方話中含義，但她不知如何回答他話。
也許這個男人是紐約人。因為只有地道的紐約人，才會不喜歡紐約的包容。
可是，這座城市有所謂的地道的土著嗎？在寒雪看來，紐約，和整個美國一樣，除了最初的印第安人，不過都是隨著“五月花”而來的外來者。
男人見寒雪一直沈默，便試探問道：“我是否打擾了你？”
寒雪點點頭，這裏位置本來就寬綽，他偏偏要坐在她對面。
男人笑笑，這個小姑娘，還真不懂得虛偽。
“請別誤會。”男人壓壓雙手：“我沒有惡意，也不會對你存任何不尊敬的心思。實際上，我有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兒。”
寒雪愕然看著他，心想著，他有孩子的時候，該是有多年輕。
因為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有這麽大孩子的男人。
“我想給她帶件禮物回去。但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給女孩子買過禮物了。”對方繼續解釋。
寒雪：“可是這裏是醫院，如果挑禮物的話，最好去第五大道，而且隨便你走進哪一家商店，那裏的服務員會給你最好的推薦。”
男人微笑著搖搖頭：“我不相信賣瓜的王婆。但我相信，一個美麗、有品位的女孩的選擇。比如你。”
他真會說話。
寒雪搖搖頭：“謝謝，可惜我幫不到你。因為我從來沒有收過，任何來自父親的禮物，所以，我無法給你參考。”
其實寒雪有收過，那枚雪花的吊墜，只不過被她深埋於外婆的墳墓，連同她不堪回首的過去。
男人深深看著她：“如果有可能，你最想從你父親那裏得到什麽禮物？”
“保護。”寒雪想也不想。
保護她不曾受傷，不曾顛沛流離。
男人若有所思：“你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女孩。”
寒雪不喜歡隨便給別人定性。
安全感？安全感和抑郁癥一樣，都是富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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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寒雪照例陪著老人下樓鍛煉。老人去了他統領的隊伍後，寒雪便坐到旁邊的咖啡休息室，叫了一杯黑咖。
看著外面的鵝毛大雪，彼時寒雪還心想，今年，又是一個白色聖誕。
有人在她對面坐下。寒雪開始沒留意，直至感覺到對方不同尋常的氣場。
他一直看著她。
平靜的，沈穩的，若有所思的。
那是一個相當好看的男人。
寒雪很少用好看去形容一個男人，因為男人重在氣，而不在形。英俊帥氣如王子翼，寒雪都覺得他不免失於輕浮和莽撞。但眼前男人，寒雪竟挑不出一絲不妥。
一切都剛剛好。
年齡，穿著，舉止，神態，儀容，他就這麽隨隨便便地坐在那裏，便有一種歲月精心雕琢出來的味道。
看著不過40多歲的年紀，頭發染成現在流行的奶奶灰，下面是灰黑相間的小胡須。眉目柔和幹凈，卻自然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他明明看起來像個藝術家，或者詩人，那格子的圍巾，那寬松的黑色針織衣，還有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但他就身上就是有一種，他可以容納萬物，萬物卻不能侵犯他的氣勢。
王者的氣勢。
寒雪恍惚覺得，似曾相識。
“我們認識嗎？”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寒雪不禁問道。
“現在不認識了嗎？”對方微笑著。
寒雪有些窘迫——他看起來很是睿智，或者說清高，完全不是那種隨意搭訕女孩子的男人。
她轉過頭，透過玻璃窗，看著隔壁正悠然自得打著拳的唐尚德。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見女孩似保持這個姿勢良久，似刻意回避自己，便問道：“是那個人嗎？”
寒雪詫異回頭看他，見他遙指著唐尚德的方向。
“這個病人，是你的親人？”對方繼續問道。
寒雪點頭：“為何你會知道？”
男人笑笑：“因為你一直看那邊。而那夥人裏，只有那個老人是亞裔。”
寒雪：“是的，那是我爺爺。”
男人：“會說中文？”
寒雪點頭：“我是中國人。”
雖然她已是美國國籍，但潛意識裏，寒雪仍願意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她的靈魂並沒有飛躍這漫長的萬水千山，依然是10年前的模樣。
男人：“好巧，我也是中國人。”
他說著一口帶帝都口音的普通話。
“你爺爺看起來，很是開朗。”他繼續說道。
寒雪點點頭：“我希望他健康。”
“看得出，你和老人之間，感情很深。”男人若有所思。
寒雪看向他：“你來看病還是探視病人？”
男人：“和你一樣。”
寒雪：“也來看你爺爺？”
男人溫和笑笑：“你覺得我爺爺應該多大年紀？”
寒雪不明白男人為何要問這樣的問題，他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他的祖輩，至少也得近九十歲了吧。
男人唇邊的笑意更深了：“我爺爺，還有我的父親，都已經仙逝很多年。”
“哦，對不起。”寒雪有些尷尬，她覺得自己有些冒昧，她平時鮮少對一個陌生人有這般興趣的。但這個男人的一切，都看起來那麽舒服和自然，寒雪一點也不覺得對方唐突，相反，她覺得唐突的是她自己。
“喜歡紐約嗎？”男人換了話題。
寒雪搖搖頭：“不管在這生活多少年，始終覺得紐約是異鄉。”
“那哪裏才是你的故鄉？
寒雪怔住，她沒想到男人會問這樣的問題，她更沒想到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的這25年，輾轉過太多地方，母親的故鄉：出生的地方，湘南小鎮，紐約，費城，然後是帝都，這些裏面，哪個才算是她的故土？
她突然明白多年前，唐尚德為何會說她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因為她心系浮塵，命如飄萍，走得再遠，卻始終沒有可以回首的歸程。
男人看著她恍惚神色，輕輕說道：“我也不喜歡紐約，看著包容，實則是座沒有信仰的城市。信仰意味著約束，而這裏，沒有底線。”
寒雪知道對方話中含義，但她不知如何回答他話。
也許這個男人是紐約人。因為只有地道的紐約人，才會不喜歡紐約的包容。
可是，這座城市有所謂的地道的土著嗎？在寒雪看來，紐約，和整個美國一樣，除了最初的印第安人，不過都是隨著“五月花”而來的外來者。
男人見寒雪一直沈默，便試探問道：“我是否打擾了你？”
寒雪點點頭，這裏位置本來就寬綽，他偏偏要坐在她對面。
男人笑笑，這個小姑娘，還真不懂得虛偽。
“請別誤會。”男人壓壓雙手：“我沒有惡意，也不會對你存任何不尊敬的心思。實際上，我有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兒。”
寒雪愕然看著他，心想著，他有孩子的時候，該是有多年輕。
因為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有這麽大孩子的男人。
“我想給她帶件禮物回去。但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給女孩子買過禮物了。”對方繼續解釋。
寒雪：“可是這裏是醫院，如果挑禮物的話，最好去第五大道，而且隨便你走進哪一家商店，那裏的服務員會給你最好的推薦。”
男人微笑著搖搖頭：“我不相信賣瓜的王婆。但我相信，一個美麗、有品位的女孩的選擇。比如你。”
他真會說話。
寒雪搖搖頭：“謝謝，可惜我幫不到你。因為我從來沒有收過，任何來自父親的禮物，所以，我無法給你參考。”
其實寒雪有收過，那枚雪花的吊墜，只不過被她深埋於外婆的墳墓，連同她不堪回首的過去。
男人深深看著她：“如果有可能，你最想從你父親那裏得到什麽禮物？”
“保護。”寒雪想也不想。
保護她不曾受傷，不曾顛沛流離。
男人若有所思：“你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女孩。”
寒雪不喜歡隨便給別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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