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停，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姐夫您平時是怎麽教育知心的，但知心那晚的表現，實在讓我很是失望；我也不知道，這個男孩是你們家誰，或者誰都不是，但請姐夫您，仔細看看這孩子——”

寒雪把黃皓推到父親跟前：“你看看他的虛弱和瘦削，再看看他的骯臟和恐懼；甚至，如果你願意高擡貴腳，你還可以上樓去看看他所生活的地方。我相信，那裏將刷新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因為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地獄，在這皇宮一樣的房子裏，還有那樣的人間煉獄。”

她一字一句地說著，聲音像利劍，直指黃傳奇的心臟。

見丈夫臉色微變，常歡插進來道：“寒雪你不懂就不要妄加評斷。”

寒雪立刻搶過她的話：“姐姐我是不懂，家裏明明有個這樣的病人，為何你們不把他送去醫院，為何你們寧願給他吃安眠藥，卻就是不願意，把他送去醫院治療。明明家裏房子這麽寬敞，為何要讓他住在那樣的地方。對不起，姐夫，姐姐，我所受的教育，不能讓我看到這個男孩的處境後，再置之不理。”

“什麽安眠藥？”黃傳奇好似第一次聽到，錯愕地看著妻子。

常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低聲嘟嚕道：“我哪知道。”

黃傳奇身子微微一顫。他沈聲音喝道：“馬玉蘭，你過來。”

馬姨戰戰兢兢地上來，一張臉，白的跟窗外大雪一樣，慘白瘆青。

“你解釋一下，安眠藥是怎麽回事？”

馬玉蘭低著頭：“先生，小歪整夜地慘叫，吵得大家都睡不著，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給他吃點好睡覺的藥。但我真的每次只放一點點，我自己有時候也吃的，醫生說沒事。”

她並沒有說出這是太太的主意，她想起剛在書房時常歡看自己的眼神，很是怵這個女主人。

黃傳奇眉間的川字更深刻了。他揮揮手，屏退阿姨，轉而又對寒雪說：“寒雪，我相信你的良善及初衷。只是，這和知心有什麽關系，她不過不經意地說了句死瘋子，而且從小到大，她們兄——她都是這樣叫喚的。我們做父母的，都覺得沒什麽，左右不過兩個不親近的孩子之間口角。你卻這樣不依不饒地，會不會有點小題大做。”

“好一個小題大作。”寒雪冷笑道：“原來知心如此不懂禮貌，沒有一點憐憫之心，都是因為你覺得她怎麽辱罵別人都是正常之舉。養子不教父之過，姐夫，你的女婿還在現場了，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包庇知心合適嗎？”

這應該算是直面的指責了吧，指責他教壞了女兒，指責他不分青紅皂白，指責他沒有積善之心。

黃傳奇的臉色益發難看，他捏緊拳頭，額間青筋畢現。所有人看著，都噤若寒蟬。

常歡見狀，知丈夫動了氣，便道：“寒雪，你口口聲聲說我們不分青紅皂白，那你到是說說，什麽是青，什麽是紅，知心又犯了什麽不可饒恕到罪，竟要讓你，在她的家裏，動手打她。”

寒雪心裏冷笑，不敬長幼，不念親情，視人命如草芥，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打嗎？

她淡漠地用眼尾餘光掃了常歡一眼，視線卻徑直望向知心，她邊走近知心身旁一邊又說：“說實在的，姐姐，那天打她我都覺得是輕的，像知心這種女孩，本應該回爐重造才是。因為她，愛慕虛榮，趨炎附勢，好吃懶做，屁本事沒有，宮心計卻一大堆。如果不是姐姐你們護著罩著，她這樣的職場菜鳥，分分鐘都不知道怎麽死的，你們信嗎？”

她的攻擊連常磊都聽不下去了，他朝女友喝道：“夠了，寒雪！”

寒雪卻依然緊盯著知心：“不能夠！今天這麽多人聚在一起，不就是要算總賬的嗎，那我就算給你們聽聽。我一直容忍你，知心，因為我知道你是傳奇未來的主人，是這個家最珍愛的長女，是姐姐和姐夫寄以厚望的繼承人。所以，不管你怎麽不懂事，怎麽作，我都選擇相信你，包容你，給你機會，給你收拾各種爛攤子。可是，知心，你自己說說，你都幹了什麽？”

知心昂頭，冷笑道：“我幹的事多了去了，你管得著嗎？不過我幹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讓你進了我家的門。”

好在她如今終於能修正這個錯誤。經此一事，她就不相信，寒雪還能在這個家，在傳奇大廈，有立足之地。

“我也正是這個意思。”寒雪繼續說道：“我根本就不應該讓你進我的電影事業部。當初如果不是姐夫和姐姐拜托我照顧你，我銅墻鐵壁般的隊伍裏，何來你這種米蟲。每天在辦公室裏，不是看韓～劇，就是煲電話；下去影城後，天天遲到早退曠工，不僅自己不幹活，還拉著同事陪你一起聊天逛街，把整個影城搞得是烏煙瘴氣；不僅如此，你還拉幫結派，公然和店長對著幹，讓她連下面一個掃地的阿姨都使喚不動。”

知心冷笑道：“陳茵那賤人就會背後打小報告，她有意見，有本事就明著沖我來啊，為何要小人之心，告狀於你？”

寒雪搖搖頭：“知心，何須她告訴我這些，只要我看看影城這個月的客戶投訴，這個月的票房，還有考勤和違紀紀錄，便一目了然。知心，我就說一件事，看看你還有沒有印象：檢票口值班的時候，你們都帶著對講機是吧。那天，你和一個女同事值班，她忘了關對講機，你還記得你都說了什麽嗎？”

“她陷害我。”知心咬牙道：“是陳茵和她一起陷害我。”

寒雪惋惜地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知心你可是她們未來的主子，她們拼命巴結你還來不及，怎會害你。退一萬步說，就算她們存心，可但凡你遵守崗位紀律，上班時不閑聊；或者說你長點腦子，那樣的話，你也不應該隨口說出來啊。”

“知心到底說了什麽？”黃傳奇打斷寒雪。

“你讓知心說吧，那樣的話，我不想從我嘴裏說出。”寒雪退到一邊，讓他們父女直面。

“知心，你說。”黃傳奇看著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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