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幹脆走到客廳中間，找到常家二老：“叔叔阿姨，你們也回來了，佛拜得怎樣？溫泉泡得可好？”

常家二老看看常歡，又看看寒雪：“好說，好說。”

寒雪看向眾人，目光落在列文身上：“列文你也來了？”

列文剛想站起，卻被身邊知心拉下去。他猶豫著，卻終究說不出話。

他自知沒有資格為她出頭。可這時候，全場唯一那個該為寒雪站出來的男人，此刻卻低著頭，好像這周遭一切，與他遙遙無關。

沈默，長時間的沈默。

像兩股可怕的力量，都在醞釀和牽扯；以及，看誰先發動戰爭。

寒雪就站在中間，以一敵眾。

她平和地，不動聲色地站著，在黃家溫暖的燈火和坐著的眾人堆裏，她就像個風雪夜歸的異鄉人。也是個外人。

寒雪環顧四周，卻刻意避開黃傳奇及常歡的目光，只是冷冷揚聲道：“常磊你十幾個電話，不停地催我來，難道我冒著大雪來，就是為了來這看你們在這給我演啞劇嗎？”

知心按捺不住：“你明知故問。”

寒雪走向她，目光炯炯：“我就是不知道才問呀。知心你知道，不如你告訴我。”

知心剛想說話，被黃傳奇喝住：“知心。”

知心立刻噤聲。

寒雪這才朝黃傳奇走過去：“姐夫，姐姐，你們也回來了。”

常歡冷冷哼道：“小雪你演戲給誰看了。這屋子裏，可都是那天晚上在這裏，目睹你打知心的人。他們都是見證者。”

“哦，是嗎？”寒雪冷笑道，她環顧全場，先問何畢：“你看到我打知心了？”

何畢在她逼人的目光下，不自覺搖搖頭，喃喃道：“我，我後來睡著了，是你特意想支開我們，所以才讓我們去休息的。”

寒雪點點頭，又問下一個年紀較大的工人：“你見到了？”

那人同樣搖搖頭。

何畢嚷道：”雖然我們幾個是沒看見，可其他留下來的人，都看到了。“他指著那晚最後留下的幾個年輕人，還有列文等：“不僅是我們，馬姐，列醫生，不都看到了嗎？”

常磊終於開口：“小雪，你就別想著抵賴了，這麽多人看見，你何不痛快承認？”

寒雪冷冷道：“是姐姐說的，所有人都可以見證，那我就想問問這所有人而已。不過既然是對質，是不是得把當時的所有人，真正的所有人，都請到現場，來做個見證呢？”

常磊環顧四周：“不都齊了嗎？”

“不，還有一個人。”寒雪搖搖頭：“他當時也在場，而且只有他能為我說明，我為什麽要給知心那一巴掌。”

“你是說要把那個瘋子也找來？”常磊指指上面：“寒雪，難道你也瘋了，一個瘋子能做什麽見證？”

“不，他必須要在現場。”寒雪堅定搖頭：“如果他不在，我不會再站在這裏，向你們解釋一切。”

“為什麽他一定要在場？”黃傳奇問道：“那孩子你也見過了，你覺得他能為你證明什麽？”

寒雪凝視著對面，她應該開口叫父親的男人，一字一句說道：“因為我這一巴掌，正是為他而打。”

你保護不了的，我來保護；你虧欠的，我還償還。

黃傳奇，就是這樣。

寒雪定定看著他，眼裏是灼人的火花。

黃傳奇點點頭，對何畢說：“去把那孩子帶下來。”

常歡看看列文，悄悄牽住丈夫的手。

黃傳奇知道妻子擔心什麽，小聲寬慰妻子：“沒事，他們不會知道的。”

這屋子裏，不都是她一手安排和調教的人嗎？何況當年事，工人們都概不知情。

常歡想到此，便對何畢揮揮手：“你們去吧。”

何畢和幾個體壯的工人，還有馬玉蘭，都上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依然沒有人為寒雪讓出一個位置坐下，常磊也沒有。

一屋子各懷心事的人裏，反而寒雪最自在，她脫下外套，散散站著，心安理得的，沒有任何不適。

只有列文知道，此刻的她，內心裏該是怎樣的翻江倒海。

他突然無比鄙視常磊，那個懦弱的男人。

列文倏地站起來：“寒小姐，你坐這吧。”

寒雪看著他，眼裏有感激，理解，暖意，還有一絲，只有列文能感覺到的“我沒關系，你別擔心”這樣的暗示。

因為寒雪拒絕了他的好意：“謝謝列先生，你是客人，你坐。”

好像她不是客人一樣。

好像這屋子裏任何一個人，都應該比列文，更有給她讓座的理由。

常磊依然沒有開口，他偷偷看了一眼常歡，見後者眼裏，依然怒火中燒，便頹然放棄。

沈寂中，只聽到樓上傳來一陣陣哀鳴：“放開我，放開我，媽媽，我要媽媽。走開啊，你們走開啊。”

那是黃皓的聲音，寒雪只覺得心如刀絞。

她錯了嗎，讓弟弟下來，面對這一切。

可是，如果沒有他，也許今晚，她將失去一切機會。

她就賭黃傳奇，於他殘存的父子關系中，還存在一點，哪怕只有那麽一點點，舐犢之情。

是救她，也是救黃皓自己。

她看著何畢幾個，捆著弟弟下來，衣不蔽體的，暴露在眾人面前。

跟在他後面的，是剛才一直不曾下樓的知意。只見他沖上前來，用一條浴巾裹住黃皓的下半身。

“知意你下來幹嗎，回你房間，好好做你的功課。”常歡低聲呵斥兒子。

知意冷冷地看了母親一眼：“何必把這個家的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掀開。”說罷，他頭也不回地上樓，全然置身事外。

寒雪看著他背影，若有所思。

黃皓被推搡著到了前面，和寒雪一起，站在眾人的審視中。寒雪下意識地去牽他手，卻被弟弟拍開：“別碰我，壞女人。”

才分開幾天，他便又不認得她了。寒雪忍住心中悲痛，退後幾步，安慰弟弟：“好好好，我絕對不碰你。”

常歡冷冷道：“現在人請下來了，寒雪，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寒雪：“姐夫，姐姐，現在所有當事人都在了，你們介意我重現當時情景嗎？”

常歡不耐道：“情況我們都已經找人了解清楚了，你沒必要這麽麻煩。”

寒雪不語，只盯著黃傳奇，說道：“我不知道這裏的人有沒有信仰，但西方《聖經》裏說，聖靈所結的果子，就是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