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後來，知心兩歲時，你岳母想上位，便帶著知心找上門來，逼黃董和阿姨離婚。阿姨脾性剛烈，眼裏揉不得沙子，倉皇之下，帶著黃皓，隨便找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改嫁，遠走他鄉。”寒雪說出最後一個字，只覺得車內逼仄壓抑，連呼吸都苦澀。

列文聽完，沈默良久，才緩緩問道：“那你了，寒雪，你和這一切，又有什麽關系？”

既和黃傳奇前妻的孩子有如此牽絆，為何又會結識常磊，並嫁入黃家。

寒雪似瞧出了他心思：“我和黃皓相處不過半年便回了美國，便再也沒有回去過。直到今年年初，當我決定回中國發展時，便提前去了當年住的鄉下，尋找阿姨母子。但從阿姨的老公那裏知道，原來在我離開後不久，阿姨便生病去世，孩子也被其親生父親接回了身邊撫養。”

她說的，應該沒有破綻吧，寒雪看著列文，又道：“我知道你疑惑什麽，你要說我真的沒有任何目的接近黃家，當然不可能。我當時只想找到我這個弟弟，憑借小時侯阿姨告知我的一些模糊記憶，我上網尋找所有叫黃傳奇的男人，直到我走進傳奇大廈，見到黃傳奇的第一眼，我便知道，我要找的，就是這個男人。”

“那你為何不直接找他問你弟弟下落，為何要像昨晚那樣，躲在黑暗裏，偷偷摸摸的，避開黃家所有人？”

寒雪被問住。她之前已經把每個細節都在心裏過濾了一遍，獨獨遺漏，今晚，剛才發生的一切。她怔怔看著列文，良久才說道：“我如何開口，黃董現在，夫妻恩愛，兒女成雙。最開始的時候，剛進公司，我曾找常磊問過，黃董有幾個孩子，但常磊告訴我，黃家只有知心和知意兩個孩子。我又問他，是否還有我們未曾見過的孩子，比如在國外讀書之類的，但常磊異常堅定的告訴我，黃家那所大宅，從上到下，至始至終，只有兩個孩子而已。”

所以，在他們相識之初，她才會悲傷，因為她懷疑，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人世，她將永遠見不到她的弟弟。

“你為何如此確定，黃傳奇就是你要找的男人。你與他，應該素昧平生才是。”

“因為，如果你見過那個男孩，你便知道，他比黃家的其他兩個孩子，長得更像他們的父親。黃皓，完全像是印刷黃傳奇的長相。”

反而是寒雪自己，外婆曾告訴她，她長得，更像是外婆的母親，隔了幾代的遺傳。

列文說出心中困惑：“寒雪，也許，這才是你接近常磊的真實目的，為了找到那個男孩，你才接近常磊？”

寒雪搖搖頭：“我雖然是急著想知道那個孩子的下落，但你覺得，我會為了這，而把自己的人生也搭進去嗎？我和常磊，說出來你們都不信，也許最初，我主動靠近他，是想知道一些黃家內情，但絕對沒有要和他交往的意思，只當他普通朋友處著。但漸漸熟悉以後，許是我一個人生活慣了，當突然有這麽個男人，比我大很多，成熟，包容，對我也很好，能給我家當感覺——我想，也許這才是我最終陷進去的原因吧。”

寒雪潤潤喉嚨，今晚派對的暖氣開得太足，她又忙得幾乎沒有停歇，所以，現在喉嚨有點隱隱作疼。她看了看坐在右邊副駕上的列文，見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沈默著，認真地聽著，便繼續說道：“不是有句話說，人往往容易被第一道陽光吸引嗎。在美國，我鮮少接觸男人，尤其是中國男人。當常磊出現在我眼前時，我只覺得，他身上有種我熟悉的，可以去依賴的感覺。所有人都認為我是因為別的目的才和這個臭名昭著的老男人在一起，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常磊對我好，處處遷就包容我，對我忠誠，有了這些，我又怎會在乎他的脾性，他的家庭，以及他人眼光。”

她長長說完，又舔舔嘴，只覺得喉嚨更疼，車裏的空氣也越發幹燥。列文見狀，沈默地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瓶果汁，還有幾個紙杯蛋糕，遞給寒雪。

寒雪驚訝地看著他：“你還隨身攜帶這些？”

列文：“你一晚都沒吃沒喝。”

他又不是叮當貓的口袋，隨時有這些。只不過是把她的一切都看在眼裏，並記在心裏。

寒雪沒有拒絕，她實在是餓壞了，本來想拿著食物上去閣樓和弟弟一起吃，不成想黃皓讓她吃了個閉門羹。她沮喪之下，更吃不下任何東西。

她急切而狼狽地吞咽著蛋糕，誠摯地對列文說：“謝謝。”

列文低著頭：“寒雪你何苦這樣。”

看著男孩欲言又止的樣子，寒雪想了想，又說道：“列文，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列文依舊低著頭：“你說。”

寒雪：“不要在知心面前提及這件事，她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孩，既然當初決定隱瞞你，可能也有她無法說出口的苦衷。”

“可是，”列文緩緩說道，“那是她的親哥哥。”

人，怎能六親不認？

“親哥哥又怎樣。”寒雪嘆氣道：“左右不過幾個月的命了。你是今晚正巧撞見我們，你如果晚幾個月再過來黃家，估計黃皓那個孩子，就已不在人世，一了百了了。所以，列文，你就當做這一切，都不曾知道就好。其實，知道不知道，本來也沒區別，反正也沒人在乎。”

“知心的哥哥，到底怎麽了？”列文沈聲說道：“為何你說他，左右不過幾個月的命？”

寒雪放下手中食物：“剛才也你看到了，他被隔絕起來，不是沒有緣由的。聽說年幼時摔了一跤，直接把腦子摔壞了。上次醫生檢查，說壓在腦裏的血塊越來越大了，可能先是會失明，然後接著，便是失去生命。”

她輕描淡寫地說著，好像已然接受這種結局。

列文不忍，他是醫生，幾乎出於職業天性，他問道：“黃伯伯他們，從來沒想過救救那孩子嗎，畢竟，那也是他親生兒子。”

寒雪黯然：“許是不方便吧，你岳母，似乎不太待見那孩子。”

“可那畢竟是一條生命，還是個年紀正當好的年輕人。”列文不讚同：“在生命面前，一切偏見和私心都不能成為理由。”

寒雪知道時機已到，自己已成功挑起這個男人的同情和不滿，便對他說道：“列文，我能相信你嗎？”

列文不解地看著她，點點頭：“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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