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錯。千言萬語好像越是想說，卻越是說不到點子上。

他不知如何開始，這場註定艱難的談話。

寒雪卻似了然於心：“列文，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從來沒有欺瞞你，我之前告訴你的一切，都是真的，並無任何欺騙。”

是他誤解她，列文知道。每次他都會自動給她腦補理由，她不願告知真實姓名的理由。

甚至，連她要離開他，列文都覺得應該理解她，成全她。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愛她，已然失去自己。

“你不要我，真的是因為知心舅舅的緣故嗎？”他問她。

寒雪點點頭：“我不能對不起他。”

“可是你明明自己擁有一切，為何當初還要接受他的幫助？”

“他的幫助？你是指哪方面？”寒雪定定看著他：“金錢嗎？在你眼裏，我是可以為了錢而和男人在一起的女人嗎？”

列文沒想到她如此直接，直接地近乎咄咄逼人。

他有些尷尬，良久，才搖搖頭。他之前從無從金錢角度去考慮這一點，因為相識之初，他以一個窮大學生的身份和她交往，寒雪都表現得毫不介意，反而對他呵護有加。如今，在得知她的真實背景後，他更加無法去判斷。

寒雪並不缺錢。他列文也不缺，完全有能力，給自己的女人理想的生活。

寒雪離開他，或許，只因為他是知心的男朋友。

他們之間，不僅有對其他兩人的負疚，更有人倫的背離，為世人所不容的背離。

列文捏緊拳頭：這份感情，根本無望，不是嗎？

“那你是因為什麽和他在一起的？事業？名望？他常磊不過是黃家一個高級打工的，能幫到你什麽？”

寒雪：“為何你總認為我是因為別的原因和常磊在一起，為何你不認為我是因為愛他，才選擇他？”

“愛？”列文苦笑道：“如果你愛他，那我算什麽？你寂寞的調劑品嗎？如果你愛他，王子翼又算什麽，你的另一個出軌對象嗎？”

這個名字一從他嘴裏說出，寒雪好似被刺激到，本能防禦：“幹嗎突然提到他，關他什麽事？”

她是在護著她的新歡嗎？她甚至都沒有否認他的指控，王子翼是她出軌對象的指控。

列文只覺得自己的心，漸漸縮緊。

“看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他們說，傳奇集團的寒雪，和帝都幾乎每一個有頭有臉的男人都有或深或淺的關系，幾乎所有男人，都臣服在她的手段下。”

他的臉色漸漸凝肅：“寒雪，這就是你成功的原因嗎，利用你的姿色，在男人世界裏無往不利？”

寒雪一臉平靜：“這就是你急急找我來的原因嗎？”

指責她，詆毀她。

列文反問：“那你為何而來，你不是來向我解釋的嗎？”

或者說，不是來安撫他的嗎？

她始終欠他一個解釋，關於真相的解釋：她是否愛過他，真心愛過，哪怕只是剎那。

寒雪卻似不明：“解釋什麽？”

列文有些氣急：“解釋你為何會和另一個男人出現在新西蘭，孤男寡女的，一呆還是好幾天。”

他盛怒的表情，像個吃醋問責的丈夫。

寒雪不解，這麽陽光的男孩，為何突然這麽不自信。還幾次出口傷人，一點也不似他往日平和寬容。即便是常磊，列文都覺得可以退出成全，為何提到王子翼，他便如此激動？難道這就是小三心態：原配可以，其他人不行。

寒雪覺得這種心態好笑又悲哀。她自己，何嘗不是在做著小三，列文和知心之間的小三。可是，她做的並不愉快，除了內疚，她更覺得自己嘴臉卑劣，像下水道的老鼠。

被人三過自己又三後，她更痛恨當年的常歡，一個人，該是有多麽惡毒，才會在另一個悲傷的女人和她的孩子面前，耀武揚威。

但凡有點良知的人，都會猶豫，退縮，內疚，而不是像常歡那樣，理所當然地想去占有別人的男人。

想到此，寒雪的心，在這黎明前的雪夜裏，凝成冰塊。

她看著眼前焦慮灼熱神色的男人，突然冷笑道：“你有什麽資格要求我解釋？”

列文一楞，他也沒想到之前溫順如綿羊般的寒雪，原來也會生氣和翻臉，而且是為了另一個男人。這讓他更氣憤，他緊緊捏著牛奶的杯子，似要把它在手心裏捏碎。

如果這是她善變的心。

“因為王家的勢力嗎，因為王子翼能助你攀爬上更高的地方嗎？”他狠狠盯著她。

寒雪慘然：“如果你一定這樣認為，我未嘗不可以一試。”

列文心裏的陰影越發擴散：“看來你和王子翼，是真的了。坐著私人飛機飛越大半個地球，是不是很爽？征服那樣一個惡貫滿盈的花花大少，是不是比征服我這個書呆子成就感來得更大？”

寒雪不語。她其實知道，在這陌生的城市裏，等了一整夜，這個男人的情緒，已達臨界點。她只是不明白，為何她身邊每個男人，都會自覺或不自覺地，和王子翼較勁。

常磊，宗紳紳如是，邊亞平如是，連一向陽光寬和、積極生活的列文，也如是。

那個男人，究竟有著怎樣的魔力，幾乎所有人都不齒他，卻也都忌憚著、畏懼著他。

寒雪的沈默更刺激了列文，他更緊地握住手中杯子：“這一天兩夜裏，你們做了什麽？是不是像我之前對你那樣，牽你的手，抱你入懷？或者更甚，他親你，和你上床？”

他漸漸變得猙獰：“寒雪，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是個慣偷。”

狼狽之間，他慌不擇路，給她一語定性。

寒雪的臉色已蒼白如雪，語氣也越發冰涼：“慣偷又怎樣？他親我又怎樣，我和他上床又怎樣？列文，我們已經分手。你之於我，不過是個路人而已。”

列文放下杯子，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捏住寒雪的下巴：“好一個路人而已。常磊和黃家，也知道你水性楊花的本來面目嗎？”

在雪光和淩晨的曉色裏，寒雪迎視著他逼人的目光：“列文，你何須為自己回頭找各種借口，你如果心裏還有知心，你回去找她就是，何必要這麽著急給我定罪，把我說得如此不堪？”

“你說什麽？”列文皺眉：“關知心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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