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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千面嬌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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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那夥人竟然還都記得他,曾跟隨寒雪上去“綠野”,有過一面之緣的他。

“你是寒雪的朋友。”他們朝他伸出手,並邀請列文去他們桌喝一杯:“沒想到在這遇見你。”

列文坐下來,抱歉地對他們笑笑:“相逢卻並非偶遇,我是特意來找你們的。”

“哦?”對方均流露詫異神色。

列文決定開門見山:“我想找到寒雪,可是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樂隊的人面面相覷。為首的男人,似乎是隊長,對列文說:“你是說,你從帝都趕過來,坐在這裏幾個小時,又聽我們唱了整夜的歌,就是為了想打聽寒雪的消息?”

列文點點頭。

裏面有個女孩顯得很意外:“你不是雪姐姐的男朋友嗎,怎麽會沒有她電話?難道你們吵架了,還是分手了?”

列文搖搖頭:“我和寒雪,只是普通朋友關系。”

所有人訝然:“寒雪從來沒帶男孩子來過,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所以,我們那時都以為你們在交往。”

原來他是唯一一個。列文心生歡喜。

卻也疑惑。這些樂隊的朋友,他們好像對寒雪的真實身份並無了解,不知道她除了會打架子鼓,還是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狠角色;不知道一直獨來獨往的她,已經有個交往半年,快要結婚的男人,而且那個男人,還是娛樂圈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分分鐘可以改變“綠野”樂隊命運的人物。

可寒雪似乎從未提及過。在這聲色犬馬的娛樂圈,她一直沈默於幕後,不為人知的幕後。

從不在任何媒體前露面,下班就是鄰家小孩模樣。這個女孩,小小年紀,已有十分定力。把她所有的生活,像收納整理一樣,劃分歸納地整整齊齊,且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千面嬌娃,也許說的就是她這樣的女人吧。且每種生活都像斷層,彼此矛盾,也彼此割裂。

比如,她之於他的“小杯”。如果不是知心,也許,他永遠只知“小杯”而不知“寒雪”。

列文決定挖出她的真面目,或者說,拼湊出她的真面目。

隊長走開了一會,應該是去和寒雪聯系,因為他回來時,直接把電話給了列文:“寒雪有話跟你說。”

列文感激地沖他點頭,接過電話去了酒吧外面,寒冷的風吹得他整個人都徹骨清醒。原來他喝酒的這會,不知不覺中,今年的第一場雪,已經悄然降臨。

在這異鄉城市的一隅降臨,綿綿絮絮的,理不斷,情還亂。

“下雪了,這裏。”明明有很多話想對她說,開口卻是這樣一句。

寒雪那頭依舊沈默。列文想象著,如果還在詠園,她是否會站在窗前,孤單的,安靜的,遺世獨立的,看窗外一片銀白。

他想念那個站在破舊的五樓,目送他離開的女孩。

純真,高潔。

也沒有秘密。

“雪,你是在生氣嗎,對不起,我找不到你,只好貿然打擾你的朋友。”他溫柔地,低聲地,懇請她。

寒雪長長嘆氣:“列文,我們見一面吧。”

“什麽時候?”他當然想,正不知如何開口相邀。

“明天中午,還是臨海商場,咱們上次吃飯的地方,可以嗎?”

列文:“我想現在就見到你。”

“你喝酒了?”寒雪突然問道。

“是的,但不多。”列文有些赧然,其實他喝得有點多。

“那我過來接你回家。”

列文有些吃驚,不覺酒醒了大半。寒雪是說現在過來嗎,她是在擔心他,還是因為他說了現在想見到他?難道他在她心裏,如此緊要?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帝都。”下雪了,又是深夜,他不想她涉險。

“你喝酒了怎能開車。”寒雪制止他,還是第一次,列文聽到這個柔順的女孩,語氣裏的堅決和不容商榷:“你就在酒吧等著,我讓小歐哥跟老板打個招呼。”

小歐是樂隊的隊長。

“雪,真的不用——”可以還沒等他說完,對方已經掛斷電話。

他本來想告訴她,他還可以找代駕。

但寒雪似乎很堅持。

他好像隱約窺探到了她性格裏冷硬的一面。從前,她一直遷就他,不管他說什麽。從無今晚這般決斷。

於是,列文一人坐在酒吧裏,直至“綠野樂隊”也離開。徒留他一個人,坐在黑暗下來的夜深處。

直至酒吧打烊,最後一個客人酒醉而去。

好心的主人,也許是因為樂隊打過招呼,不僅給他留了燈和暖氣,還有熱的牛奶和白開水。

只是,燈紅酒綠,喧囂熱鬧散場後的孤身只影,原來這般寂寥。

靜得能聽到窗外簌簌大雪。

列文凝視著窗外,靜候佳人。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女人,不管多晚,他都會等下去。因為他相信,她會過來,為他而來。

奇怪,心情異常平靜。平靜地好像已走過萬水千山。盡管燈火闌珊,盡管依然心存幻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淩晨,也許依然是深夜,下過雪的黎明,天和地,一片皎潔中,列文終於看到女孩姍姍而來。她開的,赫然是最新款的瑪莎拉蒂。

他想起母親告知的,寒雪,本就出身不俗。

他看著她進門,帶來一室寒冷,和清輝。

有些陌生。

她不再是那個廢墟裏,星光下,柔弱的小女孩,她是商場上運籌帷幄、掌控幾乎半個娛樂帝國的女強人。

也有些熟悉。

她就坐在他對面,和以往的任何時候一樣,和這個淩晨一樣,清新地像被歲月的大雪滌刷過:美麗,溫柔,包容。

“抱歉,久等了。”

其實該說抱歉的是他吧,是他打擾她的生活,是他,讓她夜半三更 地冒著風雪趕來。

“雪。”他竟有些凝噎。

他該如何放手,這個神秘莫測,卻每次相見都如初見的女孩。

“嗯,我在。”她輕聲說道,並不問他為何把她叫來。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列文想起之前她勸自己陪知心走過失戀的艱難時期,不由得想到,這個女孩,或許只是出於憐憫和內疚,才踏雪而來。他不應該再一廂情願地,去賦予這次見面更多。

只是,為何她可以如此雲淡風輕。因為已不愛,還是,根本未曾愛過?

“雪,你到底是誰,小杯,還是寒雪?”列文說完,便覺得自己實在是嘴笨的可以,“我是說,你到底是星條旗人,還是我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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