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翼輕笑，突然彎身抱住寒雪的腰，在她的驚呼聲中，把她托到了馬背上。接著，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己也一躍而上，穩穩落坐在寒雪身後。不顧她的反抗推搡，雙手從她的腰間下穿過，在寒雪胸前抓住韁繩，吆喝了一聲，鐵血便離開馬廄，撒腿在草原上奔馳。

動作一氣呵成。在寒雪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映之時，王子翼抱著她坐在鐵血背上，已疾馳入遼遼草原。

寒雪放松重心，跟隨馬的節奏控制身體，直至鐵血習慣自己。

“你是第一個騎它的女人。”夏夜涼風凜冽而過，王子翼貼在她的耳邊說話，臉都快碰到她的了。而他的前胸，則緊緊貼在她的後背，隔著彼此薄薄的馬服，寒雪甚至能感覺他兇猛胸肌的撞擊。

這樣的姿勢太暧昧，太不堪入目。

寒雪用力躲閃，拼命向前靠，王子翼卻把她抱得更緊。

“不想被鐵血甩出去的話，就不要動來動去。”他威脅她。

寒雪一聽這話，果然屈從。這高速疾馳，上下顛簸，她再不敢動彈。王子翼狡黠一笑，重重撞擊鐵血的肚子。鐵血得令，立馬加快速度，飛馳起來。

如水月色下，茫茫草原中，一男一女，騎著白色的駿馬，奔馳於天地間，紅塵作伴，瀟灑繁華。

人世間唯有情，能相知相伴，便是處處如詩如畫。

寒雪忘記了反抗，只緊緊地抓住馬鞍，任憑王子翼抱她在懷裏。呼嘯的風從耳邊略過，帶來陣陣涼意，奧克蘭香甜的空氣夾雜草原特有的綠色氣味，撲面而來。寒雪漸漸習慣這夜色裏凜冽的感覺，她放松自己，任由鐵血，還有身後的男人，帶著她，馳騁飛翔。

連靈魂都似出竅。

她想起第一次來新西蘭，唐尚德帶著她，開啟她認識這個世界的第一步。本來計劃也是要來奧克蘭的，唐尚德說這裏有他老友。但當他們抵達惠靈頓時，寒雪身體抱恙，兩人這才放棄行程。

她依然清晰記得，那是她真正的成人禮，兒童到少女的過濾；如同今天的生日一樣，於她有特殊意義。

不知不覺，9年已經過去。

那時的懵懂，如今的倉皇，又有何分別。她好像始終都是提線木偶。也許唯一的不同就是，從前的那個主謀，躲在長長10年的歲月深處；而眼前這個，則抓住她的把柄，對她肆意妄為。

如果這條路，就這麽延續下去，該有多好，沒有盡頭，沒有明天，只有這疾馳和忘卻一切的感覺。

她不用逃避，也不用面對。

可惜，是路，總會有盡頭。

良久，良久，隨著王子翼的一聲吆喝，鐵血終於慢下來。

寒雪不經意地回頭看，目光卻正與身後凝視她的王子翼撞個滿懷。

兩人的臉上，都倏地湧上紅暈。可惜在夜色裏，他們都看不清對方表情。寒雪有些不知所措，幹脆別過臉，刻意不看他。

王子翼帶寒雪去到牧場的邊界，竟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月光下。盈盈浪花，午夜的涼風輕拂著海面，像在撫平大海所有的滄桑，那麽緩慢，那麽溫柔，那麽寬容。他們駐馬而立，聆聽遠方傳來的聲聲潮水，像歸家的腳步，一聲一聲地，安撫著心靈深處最隱蔽的皺褶。

這一刻，沒有防備，沒有索取和得失，沒有俗世紛擾，他們沐浴著大自然的洗禮，身心安寧。

原來這就是大海，所有生命最古老最開始的地方。寒雪只覺得心胸無限開闊，似可融於天地。

他和她騎在馬上，他依然抱著她，可寒雪已經忘記介懷。面對蒼茫夜空和無際大海，世間一切，愛恨情仇，寵辱得失，自身渺小情懷，不過滄海一栗。

王子翼抱寒雪下來，又拿下馬鞍，然後放逐鐵血在草原上自由進食。

兩人在海邊的巖石上坐下。像魔術師似的，王子翼從馬鞍裏掏出一張白桌布，他小心鋪好，又從那裏掏出一個小禮盒，還有兩瓶酒。兩人面對面地席地而坐。待一切準備好後，晨小心地拆開禮盒包裝，原來是一小杯紙盒蛋糕和幾根小蠟燭。

“不是已經吃過蛋糕了嗎？”寒雪有些不解其意。

“我自己做的，在你傍晚睡覺的時候。”王子翼說這話時，竟低著頭，似有些不好意思。

寒雪看著他笨拙的手藝，心裏突然湧起異樣感覺。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精心準備的禮物。為她，親手制作蛋糕。

這個藐視一切禮法，負盡天下女人，恣意妄為的男人。第一次，不用錢，而是用自己的心意，準備禮物。

她所猜測的一切，真的只是她的自作多情嗎？

可是，他明明如此忌憚她，喚她美女蛇，並多次於眾人面前薄她顏面。

“你嘗一口。”他把蛋糕送到她嘴邊。寒雪輕咬了一小口，意外地好吃。可是，在她張開嘴想吃第二口的時候，蛋糕卻被他拿走：”忘了，還沒點蠟燭。”

說罷，王子翼又點上蠟燭。小小的燭火，插在杯口大的蛋糕上，發出贏弱的光，海風襲來，似隨時要熄滅。

“晚飯的時候，你並沒有許願，現在補上吧。”王子翼提醒她。

“我，不太習慣。”寒雪支吾，從來無人，為她這般鄭重其事。

王子翼想了想，道：“幹脆你學我，我說一句，你跟著說。”

也不待寒雪回絕，他便自顧自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道：“願我王子翼，賺遍天下的錢，睡遍天下的美女。”

寒雪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是你許願，還是我許願。”

她終究擰不過，也害怕他接下來會說出更不堪的話。於是，寒雪閉上眼睛，對著碧海星辰，深深許願：願黃皓早日康覆，願黃皓早日康覆，願黃皓早日康覆。

重要的事情說三次。

外婆也曾告訴她，願望說三次，才有可能成真。不然，天下夙願那麽多，不虔誠，菩薩怎能把你的聲音從蕓蕓眾生中辨別出來。

寒雪睜開眼的瞬間，王子翼的手就伸過來，隔著白桌布，和她握住：“你好，25歲的寒雪。”

似才初初相遇，以彼此最美好的品性相識相交。

嗨，原來你也在這裏。

可能嗎？

寒雪當然不知道，每年的這個時候，不管在世界的哪個角落，王子翼都會遙遙看著天邊，喃喃自語：你好，16歲的寒雪；你好，17歲的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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