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似抓到常磊的七寸，他猶豫了一下，終於對常歡啟齒：“姐，我之所有這樣，和寒雪也脫不了幹系。你說我倆也好了半年多了，可我至今，別說得到她的人，連親她一口，她都拒絕。你說一個女人，長得再漂亮又有什麽用，又近不了身，只管看不管飽，難道讓我幹熬著。”

常歡長長嘆氣，似失望至極，她指著弟弟：“你呀，讓我說你什麽好。你就是劣質食物吃多了，碰到上等的，你就成了薛蟠，不知道珍惜。寒雪那是自愛，那才是好女孩該有的樣子，懂嗎？”

常磊嘟嚕道：“我不要好女孩，我只要貼心的女人。”

常歡冷笑：“陪你睡覺就貼心啦。這個所謂貼心的女人，你是指杜欣悅吧？我跟你說，她今天陪你睡，明天就可以陪別人睡。你也是身經百戰了，在這個圈子裏，你見過幾個幹凈的女人？誰不是一路睡上去，和投資商睡，和制片人睡，和導演睡，甚至為了上鏡漂亮點，她們還可以和打光的雜工睡。”

常磊不再言語。常歡說的都對，他自己也清楚，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他是個正常的男人，當然應該有正常的需求。但要在寒雪和外面那些鶯鶯燕燕之間選擇，他也當然會選擇寒雪。

寒雪代表著婚姻，體面和自尊的生活，孰輕孰重，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會盡快和她斷掉，姐，你放心啦。”他低下頭，似承認自己的過錯。

常歡這才舒一口氣，又想起剛才寒雪的話語，便問弟弟道：“寒雪可有發現你的事？”

“怎麽可能，且不說我保密的功夫，你也要她願意註意到我，才能發現啊。”常磊撇嘴道：“你看她一天24小時，除了晚上回她那個窩睡一覺，其餘的時間，全撲在工作上。我就不明白了，她一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不享受大好時光，天天活得跟個修女一樣，有意思嗎？”

常歡聽著弟弟的抱怨，但笑不語，只揮揮手，讓常磊離開：“傻小子，你知足吧。”

她想讓弟弟珍惜那樣的女孩，但並不會勉強弟弟為之守節。不管怎樣，男人禁欲會引發社會問題的。且常磊已經37歲，為人處事自有分寸。而寒雪的性格，常歡自認為自己拿得住這個準弟媳。眼下，唯有知心的事情，讓她焦頭爛額。

她也有找過寒雪商量，但寒雪好像淡淡的：“讓知心和那個男孩自己處理吧。”

常歡問她：“你是否對列文有心存不滿？”

寒雪欲言又止：“上次見面，不是很愉快。”

常歡有些愧疚，上次托寒雪去和列文攤牌，企圖找到那個小三的蛛絲馬跡，估計列文給了寒雪釘子碰。於是，常歡不再在寒雪面前提及知心的事情。

不知不覺，10月過去，11月1日的時候，帝都一場冷雨，氣溫一下子降到只有幾度。寒雪記得，自己幼年時的這個時候，北方早已蒼茫大雪，如今的溫室效應，第一場大雪的時間，卻是越來越遲了。

也好，至少一切看起來都還欣欣向榮，在冬日的暖陽下。

寒雪提前收到了她的生日禮物。

是一束勿忘我，淺淺的藍色，竟然是從南半球空運而來。

還有一張卡片：生日快樂。永遠勿忘。大杯。

是麥子簽收的。她不懂花語，看著大杯那兩個字，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問寒雪道：“可是要大杯栽種？”

寒雪心下淒然：“勿忘我不適宜盆栽，她最合適的，是風幹做成書簽，永遠留念。”

勿忘，不可忘，自難忘。

他為什麽會知道她的生日？

可是，不管是感謝，還是為了推波助瀾，寒雪都覺得有必要，再和那個男孩見一面。

她拿出已經藏在抽屜裏許久不用的手機，自從常歡試圖調查她後，寒雪便長期關機，和唐尚德，也開始用另一個號碼聯系。

寒雪打開微信，這才發現那個男孩的朋友圈裏，寫滿相思。

離開她後，他一個人，去海邊，去臨海一樓的星巴克，去他們重逢的書店，還有他們第一次吃飯的農家飯莊；他點了一樣的菜，卻寫道：原來有些味道，只有兩個人才能品嘗。

寒雪的鼻子一酸。她突然有些不忍心，再去打擾這個善良的，執著的男孩。

可是，在她準備放下電話的時候，電話卻自動響了。驚得寒雪差點把手機摔掉。

是列文。

為何她才開機，他的電話便來了？難道他和王子翼一樣，有透視眼功能？

還是他，一直沒有放棄，一直不停地，反覆撥打這個號碼？

寒雪沒接。電話便又持續響起。接連三次。

然後，列文開始發短信：生日快樂，寒雪。還有，我的小杯。

寒雪淚如泉湧。她始終無法面對，那些真心和誠意。唯有這些，是她的軟肋。

她顫抖著，回覆道：謝謝。

列文：如你方便，請回個電話給我好嗎？這對我，很重要。

寒雪咬咬牙，再次放棄心中蠢蠢欲動：不是太方便。既已結束，何必糾纏。

她不忍心，再次傷害他無辜的人生。就算一切都因她開始，寒雪還是希望，列文能得善終。

只是，天下最難終結的，便是一個情字。它不由人控制，更不是理智所能擺脫。它是世間，最難醫治的病。不死，卻讓人行屍走肉。

良久，列文又發來短信：你總得把借我的書還我吧。

寒忍不住心酸。這本書，還來還去多次卻一直還在她手上。上次是她見他的借口，這次換成他的借口。可是，她也突然就感覺心思柔軟的，無從回避。於是，她電話過去：“列文。”

“我還是喜歡你叫我大杯。”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寬厚溫柔。

“可是你終歸是列文。”

“一個名字而已，我始終是我，和你一起喝黑咖的我。”列文輕聲在電話裏祈求：“今晚能出來嗎，我知道你生日那天，一定有人陪你度過，那個位置也輪不到我。今天，你能出來見我嗎，哪怕是最後一次。”

寒雪只覺得心都是酸的，他的軟言細語，讓她無法狠心拒絕：“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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