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一八章:殘忍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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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沈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重重陰影:“那黃傳奇的妻子了?你們找到她沒?她簽字沒?”

李教授長嘆口氣:“如果當初有人即刻簽字手術,或許黃皓就不是如今這樣了。”

李教授看著靜靜聆聽的兩人:“我第二個電話便是打給她。因為是我打的,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當時我還以為黃皓是她親生,所以還很詫異為何她會那麽和我說話。直到後來我知道黃家的一些事情了,回過頭想想,便不足為奇了。”

寒雪:“她到底說了什麽,就算沒有血緣,但她終歸是黃皓法律意義上的監護人,她有什麽理由不能來醫院簽字?”

李教授重新戴上老花鏡:“我記得我第一句話是說:你孩子在醫院,急著要手術,麻煩家長趕緊過來簽字。她是這麽回答我的: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孩子在我身邊,你們這些騙子現在是越來越不敬業了呀。我當時還以為自己真的打錯電話了,便問她是否常歡女士。對方回答說是的,我便告訴她黃皓的情況,她這才相信我真的是醫生,也這才想起,說,哦,原來是他出事。那語氣裏的不經意讓我很愕然,這還是一位母親,一位病危孩子的母親嗎?而且,她還拒絕回來,說自己帶著父母和孩子在游西湖,不可能趕的回去,要我去找孩子父親。我當時那個氣啊,我就沒見過這樣的父母,孩子性命攸關的當口,他們夫妻倆竟然相互推諉,以為我這醫生是要街邊要飯的嗎?”

老人越說越氣。王子翼心想,這李教授年輕時只怕脾氣更躁,但這樣的人,大抵直爽,內心善良,所以才會如此緊張當時那個孩子的生命。卻見身邊寒雪握緊拳頭,指甲都掐進他的肉裏,王子翼倒抽一口冷氣,忍住疼,聽寒雪說道:“所以說,事故發生時,黃皓,當時是一個人在家,對嗎?他們把一個5歲的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裏,自己跑去游山玩水了,是嗎?”

李教授搖搖頭:“這我就不太清楚了,畢竟我不在現場。後來,孩子父親又讓我聯系舅舅,想必當時應該就是這位舅舅在照顧孩子吧。但把孩子抱進醫院的,又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工人。所以,我便又通過孩子父親要到舅舅的電話,這個電話,才真正把我氣到了。”

寒雪顫聲問道:“您所說的這位舅舅,是不是叫常磊?”

李教授:“是,正是他。我記得清清楚楚,這個名字。因為我電話過去時,他估計剛喝完酒還是怎麽回事,整個人都不在狀態,問他是否孩子舅舅,他說我是你大爺;問他能否來醫院,他說,精神病院他才來;我又告訴他孩子快不行了,他直接就說,到底死了沒。我當時那個氣啊,直接把電話摔了。說實話,我從醫一輩子,就沒見到這樣一群奇葩的家屬。沒辦法,我只能先止血,清理傷口和簡單縫合。直至剪開那孩子的衣服,我才知道,這孩子,根本沒法手術,就算此刻他的那些家人都在,都願意簽字,我也沒法給他手術。”

寒雪淚流滿面,泣聲問道:“為什麽?”

老人低下頭,似時至今日卻依然不忍回顧:“那孩子,從上到下,全身都是傷痕,新的舊的,大的小的,青一塊紫一塊的;而且貧血,瘦得實在可憐,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消瘦。我沒辦法,趕緊又聯系院裏,對孩子進行術前檢查,看看孩子的心肺功能。結果當然不如人意。但如果邊手術,邊輸營養液的話,勉強還可以支持十幾個小時的手術。這麽上上下下的折騰,孩子那時竟然恢覆了點意識,沒睜開眼,第一句話是:姐姐,我餓。”

寒雪心如刀割。抓住王子翼的手,越發用力。

“所以,那時我便知道,這孩子還有個姐姐,而且對他來說,應該是最親的人,因為不管是無意識的狀態下,還是後來手術時的模糊意識裏,他反覆叫著的,不是爸爸或媽媽,而是姐姐。”

寒雪:“所以,我弟弟,最後還是手術了?”

李教授點點頭:“第二天一早,孩子父親趕回來,簽了字,我們才把孩子推進手術室,進行開顱手術。但還是為時已晚,孩子腦內的積血已經淤結,無形中給我們的手術增加了很大的難度。我,還有我的同事,只能盡力,把孩子從死神手裏搶回來,是的,只能說是和死神賽跑,搶回來的一線生機。但我們還是挽救不了,那個孩子的從此失常,沒了心智。”

老人沈重地擡起頭:“這件事,一直是壓在我心上的一塊大石。我至今後悔,如果當時我能像一名真正的醫生那樣去承擔,冒險為這孩子手術,是否就能避免當時悲劇?所以,今天,當完春告訴我,黃皓的一名遠方親戚要來打聽當年事情,我就已隱約猜到是你,黃皓的姐姐,黃雪。”

“為何你連我的名字都知道?”寒雪早已泣不成聲。

“因為我當年問過你父親,那孩子口中的姐姐是誰,能否把她找過來。你父親告訴我,你是他另一個孩子,一個此生都可能無法再見到的孩子。所以,今天完春一跟我說,我就隱約猜到了。也是,該找來的,始終會找來。除了那孩子心心念念的姐姐,誰還會關心當年的事情?而我,能彌補的,就是在後來的跟進治療中,保護和照顧好那個孩子,讓他病情不至於惡化。”

“我退休後,又把他托付給我最好的學生,趙完春。還有,不負故人,告訴你當年實情。所以,這就是我今天坐在這裏的原因。不是因為什麽徐部長,也不是你們下午派人過來,許我多少好處,要我說出17年前事故,並保守秘密。我來,僅僅是因為當年,我,虧欠了黃皓。我希望獲得那孩子親人的原諒。而你,黃雪,盡管我們未曾謀面,但在我看來,只有你是那孩子,唯一的親人,我唯一需要請求寬恕的人。”

長長的一番話,耗盡老人家體力,他劇烈地咳嗽。稍緩和後,才把那張合照重新放到寒雪手裏:“這是他出院後回來覆診,某一年的春天,看到醫院裏鮮花盛開,突然似開竅,纏著我,要我和他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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