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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唯以血洗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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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寒雪眼睛一亮,似燃起希望,李教授點點頭:“是的,他有很多這樣的時刻,以後你會慢慢了解到,正常的時候,他跟你我沒兩樣,喜怒哀樂,以及對這世界的好奇和向往。只是,這樣的時刻並不多,還有,他能記起的,全是5歲以前的事情。所以,好好照顧那孩子。我相信,假以時日,親情的力量,加上現在的醫學技術,總有一天,會有奇跡,那孩子,也能真正感受到春天。”

寒雪含淚接過照片:“李教授,您已盡力,請不必自責。如果不是您,我們姐弟倆今日不可能重逢,您是黃皓的救命恩人,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對您,我除了感恩,感謝,還有深深敬意。千言萬語,無以為報,請接受我,還有我弟弟,一拜。”寒雪揮淚跪別李教授:“您說的不錯,我已是這孩子唯一親人,我會悉心照顧他,把他失去的春天,還有夏天,四季,還有本來屬於他的一切,全都要回來,從17年前那裏,從那些真正虧欠他的人那裏,要回來一切。我向您,也向黃皓保證。”

她毅然離去。

“王子翼,我從無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你讓我如何原諒他們,那些有罪的人。他是孩子的父親,卻保護不了他;她是奪走他人生的女人,卻不曾因為內疚還補償於他;而常磊,17年前,他才20歲吧,卻用那麽惡毒的語言咒詛他。我的弟弟,到底做錯了什麽。一個5歲的孩子,被他們丟棄在那個家裏,孤單一人,當他從三樓摔下去的時候,那些人在哪裏?喝酒,旅游,還是去忙他所謂的事業?不,王子翼,我不要這樣的解釋,他們都是欲置我弟弟於死地的劊子手,終結那個孩子人生的人,我不能就這麽放過他們。我一定要他們,血債血償。17年前,我弟弟從三樓摔下去,17年後,我要讓他們所有人,從傳奇大廈的70樓摔下去。我要讓整個傳奇,我要讓黃傳奇所努力的一切,傾塌成廢墟!”回去的航程裏,寒雪定定看著王子翼。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王子翼也看著她。

寒雪抓住他的手:“幫我。”

以他的實力,財力,智力,摧毀黃傳奇,不過吹灰之力。寒雪知道自己在與狼共舞,向一只嗜血的動物尋求幫助,不亞於火中取粟。但她已然顧不上這些了,在得知真相的那刻,她只想,讓那些人都入地獄,越快越好。

可王子翼不想,他希望寒雪能親自去解決,並在解決的過程中得到鍛煉。因為他對寒雪,還有更長遠的計劃。

10年辛苦培育,可不僅僅只是為了一個傳奇。

“我為什麽要幫你?”王子翼靜靜看著她覆蓋在自己手上的,寒雪的手。

寒雪有些愕然,她以為王子翼會答應。從他多次向她靠近,從他愛多管閑事的性格來看,他對她,總懷著某種興趣或目的。

尤其是今天,他幫她這麽多,沒有因由的。

寒雪有些尷尬地縮回自己的手:“對不起。”

她想,她終歸是有些莽撞了。

“剛李教授說,有人下午接近他,要他說出當年實情,並保密。我想,應該是你的人吧。”

王子翼點點頭:“是我的人。就連趙完春,我也是這麽交代的,我覺得你應該會需要。”

寒雪面露凝色:“你為何要這麽做?”

既然不想幫她,為何又要背著她,做這麽多?還有上次收購健城也是。

王子翼看著寒雪:“我沒想過幫你,但我會成全你。知道為什麽嗎?”

寒雪搖搖頭。

王子翼:“寒雪,有些仇恨,必須自己去了結。如果你假手他人,就算成功了,你最後恨的,不能原諒的,也將只會是你自己。”

那樣的仇恨,刻骨到只有親手手刃,親眼目睹他們墜入深淵,帶著他們的罪惡和求饒聲,跌入深淵,只有那樣,她才能得到徹底救贖。那些死去的,殘缺的,那些無法瞑目的,失去的靈魂,才能得到徹底安息。

總有一天,她要把他帶到那兩個女人的墳前,讓他跪下,為他的一己私欲,為他的背叛和絕情,向那兩個女人求饒。總有一天,用她自己的力量,把他帶回那裏。

寒雪之前的沖動漸漸冷靜。

“謝謝你。”她對王子翼說。

“五年後,或者十年後,我希望,你還能對我說出這三個字。那時,我才會笑納。”王子翼看著寒雪,意味深長:“你現在說這三個字,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寒雪有些莫名其妙,她越發覺得這個男人除了只手遮天的能力外,也越來越神秘和不可揣測。

她也放棄揣測。誠如唐尚德說的,王子翼對她,沒有敵意。

他在成全她。為她掃尾一切破綻。

雖依然不清楚目的,但她除了一身仇恨,還有什麽可以讓人圖謀的呢?

她的人生,本來只計劃到30歲為止,待報仇雪恨,便隨婆婆而去。但現在找到了黃皓,她還須安排好他的生活,餘生也只為他而活。這樣一個沒有明天的女人,有什麽可以讓人圖謀?

寒雪戚戚然。

剛下飛機, 便接到常磊的電話:“雪啊,你去哪了啊,一天都沒在公司。”

“我在外考察項目,怎麽啦?”寒雪不動聲色。

“我想你。”常磊在電話裏軟軟說道:“一如不見,如隔三秋。小雪,雖然因為知心,我們的婚禮不能如期舉行,但也就明年三月。我現在好希望,明年的春天能快點到來。”

明明還是那把熟悉的聲音,此刻在寒雪聽起來,卻分外刺耳。一個人,要有多冷血殘忍,才會去詛咒一個5歲的孩子。

他們一家,都虧欠她們姐弟倆,深深虧欠。

心裏翻江倒海,聲音卻依然如往常般低柔:“我知道了,我還在外面,要不明早一起吃早餐吧。”

她掛斷電話,見到旁邊王子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現在對著這個男人,你還能吃得下早餐?”

寒雪輕輕揚眉:“曾經某個人對我說,當你面對一坨屎,你也能含笑咽下去的時候,才有資格和他較量。王先生,請問我現在有資格做你對手了嗎?”

第一二O章:另有隱情?

那是他們10年後的第一次正式見面,在保悅投標前夕;她拒絕對他笑,並不著痕跡地罵他不是人。王子翼如何不記得,他只是沒想到,這句話,讓寒雪如此記憶深刻。

當然,他更想不到的是,何止這一句,漫長10年裏,他言傳身教的每一句,都已深深烙在這個小女孩的心裏。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車停在健城地下室的時候,王子翼問寒雪。

“婚禮還是會舉行,不僅是我和常磊,還有知心和列文的。”寒雪看著光線陰沈的前方,眼眸漸漸深黑:“我一定要報仇。要讓他們嘗嘗失去的滋味,在他們引以為傲的社交圈面前,並且,被萬千人圍觀。”

“列文不是和知心分手了嗎?對於你,那個男孩還有何意義?”王子翼不解。或許,潛意識裏,他其實並不想寒雪再和列文有任何瓜葛。

寒雪冷笑:“這次失戀,並沒有傷及黃知心的人生,也沒有傷及黃家的體面。知心雖心痛,卻依然可以重新開始。比起當年我的母親,生了兩個孩子還被黃傳奇拋棄,知心已經幸運很多。”

王子翼試探問道:“難道你還想讓她再失戀一次?”

寒雪點點頭:“我曾問過她,如果列文頭上沒有那些光環,她是否還會愛著他,當時知心回答說她不知道。那時我便明白,與那個男孩相比,知心更愛的,是她的自尊以及供養這份自尊的物質和身份。所以,如果讓她知道,列文和她分手,不是時間和距離的原因,而是因為我,一個她最不待見,曾經被她踩在腳底的女人,你覺得,她會怎樣?”

沒有什麽,比敗在一個討厭的人手裏更討厭的事了。

王子翼深深看她:“你能確定自己不會後悔?畢竟,黃知心,當年並沒有錯,畢竟,她是你的親妹妹。”

寒雪慘然:“親妹妹?她是和我一起手牽手長大過,還是和我分享過食物和秘密?她何曾善待過她血液中的另一半?如果她有親情和良知,便不會讓黃皓,那個比她先來這個世界幾個月的哥哥,和她同齡的哥哥,那個被她搶走全部人生的親哥哥,生活在那樣的地獄。”

寒雪永遠記得,她第一次去黃家,知心阻止她去三樓,說那裏堆積著雜物,和一些無用的東西。

雜物,無用的東西?

這個養尊處優的公主可曾知道,她現在的錦衣玉食,全因為這個“雜物”的母親的成全和退出;當知心被黃傳奇在常歡身上播種時,這個“雜物”的母親,正懷著身孕,喜悅地準備迎接新生命的降臨。

她可曾知道,她自己才是那個“雜物”,不被法律和道德承認的“雜種”。

這一切,黃知心當然不知道。她那麽信仰和愛戴自己的父母,怎知她出生的真正面目。只不過,遲早有一天,寒雪會讓她知道這一切。

待那審判之日。

寒雪鎖好車,往電梯間走去,見王子翼並沒有跟過來,便疑惑問道:“你不上去嗎?”

王子翼聳聳肩:“我還要去濱海大道拿車。”

寒雪這才想起,他今天是搶了她的車開,便在電梯門口跟王子翼揮手告別。

王子翼微笑地目送她離開。

他當然想跟她一起上去,和她在一起,他心蔚然。即便是她驚慌失措之時,即便是她抓住他的手,掐得他快出血,他依然開心。因為,他的小丫頭,開始學著信任他,依賴他。

但他還是放棄和她同行。他擔心常磊,或她生活中的任何一個人,看到寒雪和自己“同居”,那將會給她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王子翼坐了下一班電梯上去。

見旁邊的門緊閉,鞋櫃上擺放著寒雪剛才穿的鞋,王子翼放下心來。

進了家裏,他來不及換衣服,便給唐尚德電話。

“怎麽樣,翼?”唐尚德聽起來比他更擔心。

“她覆仇的心意,更加堅定。”王子翼淡淡說道,他不預備和老人詳談。唐尚德和他一樣,在培養“工具”的時候,不小心都傾註的太多,或者說,更多,比他還多,多得都超出他們自己能控制的範圍。

“哦。”唐尚德淡淡回應,卻長時間陷入沈默。良久,老人才說:“小翼,我想明天過去你倆那。”

他終究還是擔心。他了解這兩個孩子,越是雲淡風輕,便越是波瀾詭譎。

“您就別過來了。雪,我會看著,我都搬到她隔壁了,你還擔心我守護不好她嗎?”王子翼阻止老人:“唐叔,有一件事我總覺得不對勁。”

“怎麽啦?”

“為何黃傳奇會認不出自己的親生女兒?這些年,寒雪即沒整容,又沒改名,就算改姓,可是連素未謀面的一個李醫生都能從一張照片猜出她的身份,照理說,黃傳奇也應該認得出她呀。難道是黃傳奇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其實早已知曉寒雪的真實身份?可是看著又不像。他如果知道寒雪是他親生女兒,怎能容忍她嫁給常磊。外甥女嫁舅舅,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傳出去,他黃傳奇的面子往哪擱?”王子翼說出自己的疑惑,其實自寒雪回國進入傳奇集團後,他便一直有這個疑惑:為何黃傳奇,那麽精明的一個人,會認不出自己的親生女兒。

今天,當寒雪在飛機上說出當年那些不為人知的細節時,王子翼的疑惑便更深了:一個男人,曾拿生命去愛和守護他的女兒,不可能認不出自己的血脈。

因為血緣天性。隔著一扇鐵門,寒雪都能準確無誤地感知到弟弟的存在。更別提寒雪,那麽特別、耀眼的女孩,天天在他眼前晃悠。

“是有點奇怪。”唐尚德沈吟片刻,對王子翼說:“行,我這就去查。”

“還有,”王子翼叫住欲掛電話的老人:“列家現在情況怎樣?如有可能,盡量延緩列文回去美國的日期,小雪,好像對他重新有計劃。”

唐尚德:“列志勳的優選上市後,市場反響還不錯,華爾街正籌備第二輪融資。列志勳忙得不可開交,估計沒時間理會他兒子的婚事。列文那邊,聽說因為他爺爺的病情,向學校提出延長假期,但好像不怎麽順利,畢竟列文已經回國近兩個月,學校應該不會再準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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