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相見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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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好後，她和6歲的朱憶北，兩人半是抱，半是拽，把外婆擡到了墓穴。鄰居們雖同情這對外來祖孫的遭遇，但無人伸出援手。東城人守舊，曲江煙的遭遇在他們看來完全是不詳之人，生前命運多舛，連死，都如此淒慘。不得善終。
天色暗沈下來，寒雪讓弟弟先下山。
她坐在新隆起的墳堆旁。山頂的習習晚風，把她之前汗濕透的衣服吹幹，竟已有絲絲冷意。於是她伏在土堆上，泥土的芬芳，像極外婆溫暖的懷抱。
她曾依賴如天如地的懷抱。曾護佑她苦難人生的懷抱。
再也沒有了。從此以後，她徹底一個人。
她甚至連一副棺材都買不起，更能別提一場體面的葬禮——那是外婆生前對寒雪的唯一的要求。
寒雪取下脖子上的雪花玉墜，埋在曲江煙的墳堆裏。連同葬送的，還有她的過去。
她去民政局改了名字，姓了那個少年的姓氏。
她埋葬一切溫情，獨用這種方式，留住對他的念想。
然後是被人領養，意外地，去了紐約。
去美國前一晚，她在在母親和外婆旁邊，整夜，與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一一告別。
她不知道這一別，將是多久。但那兩個墳堆，像兩只眼睛，穿越遼遠的太平洋，穿越這10年光陰，一直在她背後，凝視著她。
“她死時，是餓著肚子去的。這讓我一輩子不得心安。是我害死了婆婆，如果我不扔了雞蛋，不和她吵架，不賭氣，不躲起來哭，婆婆，便不會失足落水。”寒雪放下酒杯，看著窗外，飛機急速下降時，呼嘯而過的雲層及霧霾。
她感到耳鳴和不適，便又喝了點酒：“可是，如果她沒有陪我去見那個所謂父親的人，如果，黃傳奇能有一點點良心，那天帶走了我和婆婆；又或者，當初媽媽並沒有帶我們來東城，如果媽媽和他沒有離婚，如果黃傳奇沒有出軌，如果他不曾拋棄妻子。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婆婆的慘死，母親的早逝，我的顛沛流離，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寒雪看著王子翼，眼眸漸漸深邃：“我不會放過自己，更不會放過那些人，那些對我和婆婆的人生犯下重罪的人。我會親手了結他們的生活，然後再是我自己。”
“王子翼，這就是我的全部。你對我的人生，還會有興趣嗎？”
王子翼亦深深凝視她：“有，比以前更濃。”
寒雪搖頭：“你說你好奇像我這樣的女人，會有怎樣的將來。其實，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結果，同歸於盡，用罪孽去清洗罪孽的唯一結局，就是毀滅。王子翼，我是個沒有將來的女人。”
“誰說沒有。我可以給你。”王子翼握住寒雪握酒杯的手：“就算到最後，你要抱著那些人滾入懸崖，我也會在你落地的瞬間，把你打撈上來。”
“你負責了結你的過去，我，負責拯救你的將來。”他輕輕說，卻很鄭重。
寒雪沒有抽出她的手。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紅葉山，他也是這樣，握住她的手。每一次，都有種莫名的，冥冥之中的溫暖感，遠勝於男女之情的那種溫暖感。
更像是惺惺相惜的熟悉和溫暖。
她看著眼前男人薄如蟬翼的眼睛，這雙眼睛，像誰了？她想了好久，終於想到一個人，小栗旬。
一樣的清澈，透明。熱情時，如爛漫少年；冷的時候，卻如寒冬。
“拯救我的將來？”寒雪搖頭：“我選的是一條不歸路，我自己放棄的將來，你憑什麽拯救？再說，你真把自己當上帝了，沒事就來拯救一個一點也不想要被拯救的女人。”
“我當然沒上帝那麽閑得慌，多管閑事。我有我的目的。”
“什麽目的？”寒雪追問。
王子翼凝視著她：“誰知道呢。也許是和你一起，跳下另一個深淵。”
屬於他的深淵。
寒雪深深看他。兩人就這麽相互凝視著，交織著，想在對方眼裏，窺探更多底線和秘密。
直至飛機著地的瞬間，兩人的身子晃了晃，王子翼這才移開視線。
“你進傳奇這麽久了，黃傳奇竟然沒認出你？”王子翼不解，這麽深的血緣羈絆，寒雪又天天在眼前晃悠，如此美麗、特別的女孩，黃傳奇竟然沒有一點感覺？
哪怕唐尚德把一切偽造得再好。
“他既然刻意從心裏抹去，必視我已死去，又如何會想起。”寒雪冷然道。
她想起回國後第一次和黃傳奇見面，在狹窄的電梯間。那時，她已進公司兩個月，正和當時的上司李蕓鬥得不可開交。
她本來沒想到會那麽快見到黃傳奇本人。因為以寒雪的層級，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這麽大的老板；加上黃傳奇又有自己的專用電梯，但那天專梯可能在保養。所以，巧合的，竟然碰到了同樣早到的寒雪。
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即便時隔20年，即便他離開時，只給她留下匆匆背影，但寒雪還是認出了他。
那刻進骨子裏的仇恨，思念，沖動，卻在真正見到他的那刻，只化作嘴上輕描淡寫地一句：“早上好，黃董。”
她為他按住電梯門，直到黃傳奇進去電梯，然後，寒雪才微微鞠躬進去。
黃傳奇不動聲色地打量自己的下屬。
“你是公司的藝人嗎，哪個在帶你？”
“黃董，我沒那個榮幸做一名藝人，我是電影事業部的。”
黃傳奇：“李蕓的人？”
寒雪點點頭。
“你們部門不是9點才上班嗎，現在才8點。”黃傳奇看看手表。
“我習慣早到，早上做事比較清醒，效率高。”寒雪解釋道。她不怕在他面前表現，她想靠近他的生活，必須爬得更高。
“你叫什麽名字？”她果然引起了他的註意。
除了出眾容貌，還有和他一樣的作息習慣。黃傳奇也喜歡早上清醒的頭腦。
“寒雪。”寒雪畢恭畢敬。
“跟韓雪同樣名字。“黃傳奇讚許地點點頭：“果然天生是吃這碗飯的人。”
寒雪糾正：“不是韓國的韓，我姓寒，寒冷的寒。”
“哦。”黃傳奇點點頭，卻不置可否。
相比起寒雪這個特別的名字，黃傳奇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這麽說，你是常磊新交的那個小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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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沈下來，寒雪讓弟弟先下山。
她坐在新隆起的墳堆旁。山頂的習習晚風，把她之前汗濕透的衣服吹幹，竟已有絲絲冷意。於是她伏在土堆上，泥土的芬芳，像極外婆溫暖的懷抱。
她曾依賴如天如地的懷抱。曾護佑她苦難人生的懷抱。
再也沒有了。從此以後，她徹底一個人。
她甚至連一副棺材都買不起，更能別提一場體面的葬禮——那是外婆生前對寒雪的唯一的要求。
寒雪取下脖子上的雪花玉墜，埋在曲江煙的墳堆裏。連同葬送的，還有她的過去。
她去民政局改了名字，姓了那個少年的姓氏。
她埋葬一切溫情，獨用這種方式，留住對他的念想。
然後是被人領養，意外地，去了紐約。
去美國前一晚，她在在母親和外婆旁邊，整夜，與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一一告別。
她不知道這一別，將是多久。但那兩個墳堆，像兩只眼睛，穿越遼遠的太平洋，穿越這10年光陰，一直在她背後，凝視著她。
“她死時，是餓著肚子去的。這讓我一輩子不得心安。是我害死了婆婆，如果我不扔了雞蛋，不和她吵架，不賭氣，不躲起來哭，婆婆，便不會失足落水。”寒雪放下酒杯，看著窗外，飛機急速下降時，呼嘯而過的雲層及霧霾。
她感到耳鳴和不適，便又喝了點酒：“可是，如果她沒有陪我去見那個所謂父親的人，如果，黃傳奇能有一點點良心，那天帶走了我和婆婆；又或者，當初媽媽並沒有帶我們來東城，如果媽媽和他沒有離婚，如果黃傳奇沒有出軌，如果他不曾拋棄妻子。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婆婆的慘死，母親的早逝，我的顛沛流離，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寒雪看著王子翼，眼眸漸漸深邃：“我不會放過自己，更不會放過那些人，那些對我和婆婆的人生犯下重罪的人。我會親手了結他們的生活，然後再是我自己。”
“王子翼，這就是我的全部。你對我的人生，還會有興趣嗎？”
王子翼亦深深凝視她：“有，比以前更濃。”
寒雪搖頭：“你說你好奇像我這樣的女人，會有怎樣的將來。其實，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結果，同歸於盡，用罪孽去清洗罪孽的唯一結局，就是毀滅。王子翼，我是個沒有將來的女人。”
“誰說沒有。我可以給你。”王子翼握住寒雪握酒杯的手：“就算到最後，你要抱著那些人滾入懸崖，我也會在你落地的瞬間，把你打撈上來。”
“你負責了結你的過去，我，負責拯救你的將來。”他輕輕說，卻很鄭重。
寒雪沒有抽出她的手。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紅葉山，他也是這樣，握住她的手。每一次，都有種莫名的，冥冥之中的溫暖感，遠勝於男女之情的那種溫暖感。
更像是惺惺相惜的熟悉和溫暖。
她看著眼前男人薄如蟬翼的眼睛，這雙眼睛，像誰了？她想了好久，終於想到一個人，小栗旬。
一樣的清澈，透明。熱情時，如爛漫少年；冷的時候，卻如寒冬。
“拯救我的將來？”寒雪搖頭：“我選的是一條不歸路，我自己放棄的將來，你憑什麽拯救？再說，你真把自己當上帝了，沒事就來拯救一個一點也不想要被拯救的女人。”
“我當然沒上帝那麽閑得慌，多管閑事。我有我的目的。”
“什麽目的？”寒雪追問。
王子翼凝視著她：“誰知道呢。也許是和你一起，跳下另一個深淵。”
屬於他的深淵。
寒雪深深看他。兩人就這麽相互凝視著，交織著，想在對方眼裏，窺探更多底線和秘密。
直至飛機著地的瞬間，兩人的身子晃了晃，王子翼這才移開視線。
“你進傳奇這麽久了，黃傳奇竟然沒認出你？”王子翼不解，這麽深的血緣羈絆，寒雪又天天在眼前晃悠，如此美麗、特別的女孩，黃傳奇竟然沒有一點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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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刻意從心裏抹去，必視我已死去，又如何會想起。”寒雪冷然道。
她想起回國後第一次和黃傳奇見面，在狹窄的電梯間。那時，她已進公司兩個月，正和當時的上司李蕓鬥得不可開交。
她本來沒想到會那麽快見到黃傳奇本人。因為以寒雪的層級，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這麽大的老板；加上黃傳奇又有自己的專用電梯，但那天專梯可能在保養。所以，巧合的，竟然碰到了同樣早到的寒雪。
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即便時隔20年，即便他離開時，只給她留下匆匆背影，但寒雪還是認出了他。
那刻進骨子裏的仇恨，思念，沖動，卻在真正見到他的那刻，只化作嘴上輕描淡寫地一句：“早上好，黃董。”
她為他按住電梯門，直到黃傳奇進去電梯，然後，寒雪才微微鞠躬進去。
黃傳奇不動聲色地打量自己的下屬。
“你是公司的藝人嗎，哪個在帶你？”
“黃董，我沒那個榮幸做一名藝人，我是電影事業部的。”
黃傳奇：“李蕓的人？”
寒雪點點頭。
“你們部門不是9點才上班嗎，現在才8點。”黃傳奇看看手表。
“我習慣早到，早上做事比較清醒，效率高。”寒雪解釋道。她不怕在他面前表現，她想靠近他的生活，必須爬得更高。
“你叫什麽名字？”她果然引起了他的註意。
除了出眾容貌，還有和他一樣的作息習慣。黃傳奇也喜歡早上清醒的頭腦。
“寒雪。”寒雪畢恭畢敬。
“跟韓雪同樣名字。“黃傳奇讚許地點點頭：“果然天生是吃這碗飯的人。”
寒雪糾正：“不是韓國的韓，我姓寒，寒冷的寒。”
“哦。”黃傳奇點點頭，卻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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