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只有善良，才會邊愛著邊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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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點點頭：“請你諒解，你父親也有苦衷。”
曲江煙這時說道：“黃傳奇是不是有什麽誤解，以為我要跟孩子一起去？放心，我會留下來，不會跟寒雪一起去他那的。煩你務必跟黃傳奇說說，他今天只須帶走孩子。”
寒雪著急：“婆婆，我們不是這樣約定的。”
曲江煙輕拍她的手：“孩子，你看婆婆這雙腿，還能去帝都那麽遠的地方嗎？婆婆老了，不想再來回折騰了。聽婆婆話，跟這位叔叔回去，好好跟你爸爸談談。”
中年男子慢吞吞打斷她倆：“我是不是沒有把來意表述清楚？老人家，不是帶一個或兩個的問題，孩子爸爸那邊的意思，是讓孩子不要過去；而且，這10萬元錢，他也希望是最後一次。從此以後，你們和他，各過各的，兩不相幹。”
“還有，存折我現在給你，我這還有一張收據，麻煩你簽名，摁個手印。”男子從公文包裏又掏出一張紙，推到寒雪面前。
寒雪看著眼前A4紙，上面的字，工工整整，同樣是打印機打的：
“我黃雪，今日收到黃傳奇一次性支付的撫養費10萬元。自從以後，父女情盡，無論求學或是婚嫁，黃傳奇將概不負責。”
落款是他的印章：黃傳奇。
寒雪看著，突然仰頭大笑。直至笑到眼淚都出來才止住。她看看外婆，又看看中年男人。然後，她小心折好這張紙，她折得異常仔細和精確，好像容不得一絲不對稱。折好後，又小心放到自己帶過來的、打包好的行李箱裏。
一板一眼。
收好這張“收據”後，她才把桌面的那張存折推回到男人那邊：“手印我就不按了，我才15歲，不能有任何民事行為，摁了也沒用；但既然是我爸爸的手筆，我就收下，當個念想也好。至於這10萬元，麻煩你幫我還給黃傳奇。也請你告訴他，將來總有一天，我會給他10個、100個10萬元，不過不是買斷我和他之間的父女情分，而是，讓他回去15年前，在他決定孕育我的那刻，能有錢買個避孕套。”
她推著外婆離開，攬著出發時的大包小包，頭也不回。
只是在下到一樓的時候，曲江煙的輪椅被地毯絆住，寒雪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推不出，那瞬間，她突然崩潰，坐在地上，不再強撐，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看著她們。天南地北、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打量著這對打扮古怪而又陳舊的一老一少：少女在哭，而老人則拼命自己拽著輪椅，好像恨不得要把自己提起來一樣。
圍觀的他們都笑了，連項羽都舉不起自己，何況這個年邁老嫗。
老人看著在地上哭泣的少女，心急如焚，她掙紮著靠近，卻不小心從輪椅上跌下來。聲音驚到了女孩，她有些氣急敗壞：“婆婆，你怎麽又亂動啊，你要什麽，我給你拿啊。”
老人難過：“我要你不哭，雪。”
寒雪從地上爬起，在趕過來的酒店員工幫助下，攙扶起外婆。輪椅也終於從地毯裏被推出來，祖孫倆帶著來時的行李，離開酒店。
她們沒有立即回家，這個點，估計朱貴平早已醒來。他退休後，過著白天宅在家裏，晚上出去喝點小酒的生活。如果這時候回去，只怕會被他逮個正著。只能等到夜幕降臨，朱貴平出去喝酒後，她和外婆再偷偷回去，這樣，便能好似一切都未曾發生一樣。
寒雪不想驚動他，那裏，是她和外婆最後，也是唯一的退路了。
她突然理解了母親嫁到這裏第一個晚上的心情。
那麽厭倦又如何，她已走投無路。
於是，寒雪變得很沮喪，為自己落敗的命運和無能為力。她甚至口不擇言地開始埋怨外婆。
“早就說了不去，你偏偏說什麽要為我前程負責，要我去找他。你嫌我累贅，不想要我了就明說啊，幹嗎把我推給他。”
曲江煙沒有應答，她只是不舍地、憐惜地看著自己的孫女。
她知道這次見面對寒雪的重創，無異從天堂到地獄。
祖孫倆沒地可去，又害怕被相識的人看見，寒雪便把外婆推到郊區的水庫邊。這裏人煙稀少，又有大片樹蔭，且離家也不算太遠。
時間已近正午，兩人連早餐都沒吃。好在為了準備今天的出門，寒雪昨晚半夜煮了幾個雞蛋。她蹲在外婆身邊，剝開雞蛋，雙手餵到老人嘴邊。
曲江煙別過臉：“我不餓。”
寒雪不依：“怎麽可能不餓，從昨晚到現在，你吃過東西嗎？”
她知道外婆，不過想省下來給她和憶北吃，可老人越是這樣，她越覺得難受。
一輩子好強又如何，最後還不得向生活低頭。
寒雪堅持不肯撤手，曲江煙堅持不肯吃。祖孫倆就這樣僵持著。
她們的自尊，剛剛一起被人狠狠踩成腳底泥。自衛的本能，還有越想安慰對方便越是緊張，僵持到最後反而變成彼此埋怨：寒雪責怪外婆不該臨陣變卦，讓她一個人去帝都；曲江煙卻生氣寒雪不該拒絕那筆錢。
“你的骨氣那麽重要嗎，比你的前程還重要嗎？以後，你就混在這鬼地方等死，跟我學磨豆腐，天天上山砍柴賣吧。”
“磨豆腐又怎麽啦，賣柴或是賣花又怎麽啦，我寧願等死餓死，也不要他姓黃的一分錢。”寒雪哭著喊道。
曲江煙也動了氣：“你行，你清高，你厲害，小小年紀，竟跟你媽一樣，死腦筋。你媽倔吧，自尊強吧，可她落得好下場了嗎？死了，連副棺材都沒有。”
寒雪心想，媽媽脾氣這樣像誰，不就是像你嗎？可她終究不忍心說出口，一口氣又不能出。又見外婆堅硬的嘴抿成一條線，眼神決絕，就是不肯吃，便把那個雞蛋，還有包裏放著的所有食物，全都一股腦扔出去：“愛吃不吃。誰都別想吃。”
扔完包裏的所有東西，她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掏空了，連日來的興奮、委屈，絕望，寒雪只覺得自己快被逼到奔潰邊緣。於是，她跑到大樹後，離外婆遠遠的，掩面而泣。
曲江煙嘆氣：“造孽啊，這麽浪費。”
她彎腰撿起腳邊的雞蛋，又自己轉動輪椅移到另一個雞蛋旁邊，像稻田拾穗一樣，一只只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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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存折我現在給你，我這還有一張收據，麻煩你簽名，摁個手印。”男子從公文包裏又掏出一張紙，推到寒雪面前。
寒雪看著眼前A4紙，上面的字，工工整整，同樣是打印機打的：
“我黃雪，今日收到黃傳奇一次性支付的撫養費10萬元。自從以後，父女情盡，無論求學或是婚嫁，黃傳奇將概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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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看著，突然仰頭大笑。直至笑到眼淚都出來才止住。她看看外婆，又看看中年男人。然後，她小心折好這張紙，她折得異常仔細和精確，好像容不得一絲不對稱。折好後，又小心放到自己帶過來的、打包好的行李箱裏。
一板一眼。
收好這張“收據”後，她才把桌面的那張存折推回到男人那邊：“手印我就不按了，我才15歲，不能有任何民事行為，摁了也沒用；但既然是我爸爸的手筆，我就收下，當個念想也好。至於這10萬元，麻煩你幫我還給黃傳奇。也請你告訴他，將來總有一天，我會給他10個、100個10萬元，不過不是買斷我和他之間的父女情分，而是，讓他回去15年前，在他決定孕育我的那刻，能有錢買個避孕套。”
她推著外婆離開，攬著出發時的大包小包，頭也不回。
只是在下到一樓的時候，曲江煙的輪椅被地毯絆住，寒雪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推不出，那瞬間，她突然崩潰，坐在地上，不再強撐，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看著她們。天南地北、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打量著這對打扮古怪而又陳舊的一老一少：少女在哭，而老人則拼命自己拽著輪椅，好像恨不得要把自己提起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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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在地上哭泣的少女，心急如焚，她掙紮著靠近，卻不小心從輪椅上跌下來。聲音驚到了女孩，她有些氣急敗壞：“婆婆，你怎麽又亂動啊，你要什麽，我給你拿啊。”
老人難過：“我要你不哭，雪。”
寒雪從地上爬起，在趕過來的酒店員工幫助下，攙扶起外婆。輪椅也終於從地毯裏被推出來，祖孫倆帶著來時的行李，離開酒店。
她們沒有立即回家，這個點，估計朱貴平早已醒來。他退休後，過著白天宅在家裏，晚上出去喝點小酒的生活。如果這時候回去，只怕會被他逮個正著。只能等到夜幕降臨，朱貴平出去喝酒後，她和外婆再偷偷回去，這樣，便能好似一切都未曾發生一樣。
寒雪不想驚動他，那裏，是她和外婆最後，也是唯一的退路了。
她突然理解了母親嫁到這裏第一個晚上的心情。
那麽厭倦又如何，她已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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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豆腐又怎麽啦，賣柴或是賣花又怎麽啦，我寧願等死餓死，也不要他姓黃的一分錢。”寒雪哭著喊道。
曲江煙也動了氣：“你行，你清高，你厲害，小小年紀，竟跟你媽一樣，死腦筋。你媽倔吧，自尊強吧，可她落得好下場了嗎？死了，連副棺材都沒有。”
寒雪心想，媽媽脾氣這樣像誰，不就是像你嗎？可她終究不忍心說出口，一口氣又不能出。又見外婆堅硬的嘴抿成一條線，眼神決絕，就是不肯吃，便把那個雞蛋，還有包裏放著的所有食物，全都一股腦扔出去：“愛吃不吃。誰都別想吃。”
扔完包裏的所有東西，她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掏空了，連日來的興奮、委屈，絕望，寒雪只覺得自己快被逼到奔潰邊緣。於是，她跑到大樹後，離外婆遠遠的，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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