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知心始終明白不了母親的苦心，依然堅持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分開第四天，她終究忍不住，拋下自尊，給列文電話。

列文接了，不過是電話響了很久之後。

“文，你好嗎？”知心幽幽問道。

“我還好，你了？”

“我不好，很不好。我想你，文，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知心的眼淚，又湧出來。

列文愧疚，無言，唯以沈默相對。

“我已經三天沒吃飯，沒洗澡，沒睡覺了。晚上躺在床上，感覺再也活不下，一點也不想面對明天的太陽。文，沒有了你，整個世界都毫無意義。”

列文依舊沈默。不知怎的，知心越是委曲求全，列文越發覺得兩人不合適。就算他和那個女孩分開，他也不想再和知心在一起了。這場情感事故讓他明白，知心非真愛。

他尋找的是靈魂伴侶，磨不滅，奪不走，分不開，唯一的那種伴侶。

兩人之間的對話，只剩下知心一個人在苦苦掙紮：“我知道我脾氣不好，又喜歡粘著你，不給彼此空間。以後我保證不這樣了，文，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我保證。”

“別這樣，知心，你很好，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良久，列文終於出聲：“我們之間，是我變了，是我再也不值得你這樣付出。”

“不，文，你值得，再沒有比你更值得的人。”知心幾乎要嚎啕大哭：“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就算你變了，我也要這樣愛你，只要你不離開我。”

“何苦了，知心，除了我，還有很多更好的男人。”

“沒有了，再也沒有了，文，我只要你，這世界只有一個你啊。”

列文覺得再聽下去，自己的心臟都快爆炸。這幾天來，他過得其實很不好，行屍走肉，生無可戀——自寒雪提出分手，手機關機後，他發瘋似的在這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尋找她，臨海的咖啡廳，5樓的書店，郊區的飯莊，已經消失不見的綠野，卻再也找不到那個女孩。

諾大的城市，川流不息的人海裏，他曾那麽容易地，就偶遇到她；待真心尋找時，卻如大海撈針，過盡千帆皆不是。

其實，列文何嘗不知道知心的心意，正因為知道，所以越發不忍。

“知心，對不起，我再也不能為你做任何事。我們就這樣結束吧，你保重。”不待知心回應，他啪得掛斷電話，並立即關機。

原來不愛一個人，真的可以這麽殘忍。殘忍到連一點點關懷和陪伴都吝嗇給予。

那個叫小杯的女孩也如此嗎，所以不聯系，殘忍隔絕他。可她明明說也喜歡自己。

或者，這一切只是他的錯覺，那個女孩，只是一時感動或迷惑，她其實，並沒有那麽喜歡自己。

所有離得開的，都是不夠愛的。

比如他對知心。

他負她。也被另一個她所負。墻裏秋千墻外道，多情總被無情惱。

這樣想想，列文多少有些釋然，明白感情終究有其無奈之處。又想到哈佛的導師已經打過無數電話催促自己回去，之前如果不是因為和知心的婚事，他向導師告了假，並以在國內幫助導師的朋友實驗室為由，一直推遲著歸期，那麽此時此刻，他早已回去了波士頓。

或許，是時候放下這裏的一切，回歸他的本來的生活了。

列文給母親電話，父母在津城陪爺爺。前幾天兩家的中秋見面，母親也曾問他為何取消，他對母親坦誠：“媽，我愛上別人了。”

他們母子倆一向沒有秘密。

母親沈默半晌，對他說：“你確定很愛她，不是一時激情，也不是在游戲？你確定對知心已經沒有感情？”

列文：“我的心，很確定，她就是我想要的女孩。”

安寧心裏嘆息。四年前，當列文剛和知心交往，手牽手走到她面前，她用同樣的話問過兒子。此時彼時，他的答案如出一轍。

她生了個多情的兒子。

“人的感情不是海邊撿貝殼，看到大的，就把原來的丟掉。須知大海是無窮盡的，難道你要一生追逐？你得學會對你的選擇負責，珍惜當下。”安寧語重心長地叮囑兒子：“而且，你想過沒有，你這樣做，會給知心帶來多大的傷害？”

列文黯然：“媽，我知道，我也不是對知心完全沒有感情，我依然心疼她，她如果出任何事，我依然願意傾盡所有幫助她。”

只是，已不再愛，不再渴望與她纏綿和朝朝暮暮。

他對她的感覺，已經變質。

男女之間的那點感情，還真是脆弱啊。愛你時，你是一切；不愛你時，一切都已與你無關。雖然是自己兒子，安寧仍不免戚戚焉。

“Leo，”她對兒子說：“你已經是成年人，你的事情自然由你自己做主，不管你選擇誰，媽媽希望你都不要傷害別人，尤其是女人的心，更是傷不得。”

“我知道，我會安撫好知心。”

“要不要我和知心的父母談談？”安寧想到女方家庭，問兒子道。

“先不用吧，等知心狀況好點後，我再去和她父母解釋。”

安寧於是沈默。她向來尊重兒子，與列文似朋友相處。

對於兒子和知心的分手，她雖然惋惜，但也不強求兒子，畢竟那是他的人生，誰也不能代替他去和別人生活。加上列文爺爺病重，丈夫公司上市後繁瑣的社交也多了許多，她實在也沒時間去料理兒子的事情。

這個晚上，列文又電話過來，卻是向她道別：“媽媽，我準備訂後天的機票回美國。”

安寧多少有些意外：“知心的事情處理好了？”

她不希望兒子逃避。

列文：“我覺得我幫不到她，我留在這裏，反而只會讓她更難愈合。”

安寧：“那個女孩，你移情別戀的那個女孩呢？她在美國等你嗎？”

列文搖頭：“媽，她不在美國，她就生活在這座城市裏，我也是最近才認識她。”

安寧訝然：“又是一見鐘情？”

和當初一樣，短短幾天，就深陷情網。難道這女孩，會比知心年輕，漂亮，還是，比知心更有活力？她問兒子：“她也去美國嗎？”

畢竟剛開始的感情，怎舍得別離。

列文心下苦澀：“媽媽，她不去，她的生活圈子全在這裏，沒可能去美國。而且，我和她，已經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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