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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饕餮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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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想了想,便邀請他:“如果你不介意,我們一起準備如何?”

她看著他藍色的阿迪披風外套,便遞給他維尼熊的圍裙,列文開心接過,穿上,和寒雪身上的圍裙一模一樣,似情侶裝。

列文很喜歡這種感覺。

潮汕人,在加州長大。寒雪早已計劃了今晚的菜單:手打牛肉丸火鍋,布法羅辣雞翅,還有蔬菜沙拉,主食是牛雜泡面。

潮汕人喜歡吃牛和海鮮,用最新鮮的食材,最簡單的配料,便可成為一次難忘的饕餮之旅。

寒雪特意找的酒樓裏的廣東大廚,看著他手打出的QQ感十足的牛肉丸,過水後才帶回家,雖然沒有現場制作的新鮮,但入口後的濃郁和嚼勁,卻一點也不遜色酒宴出品。

列文從冰箱裏依次拿出所有食物,並深深吮吸著牛肉丸:“小杯,我好像也嘗到了小時候的味道。”

列文的爺爺退休後便回了汕頭的海邊頤養天年。年幼時某一階段,父母忙於事業,留下列文在爺爺身邊長大。照顧爺爺飲食的,是本地的一個部隊阿姨,打的一手好牛肉丸,咬下去,爆漿整口。

列文至今記得那味道。

如果說通往男人心靈的路徑是食道,那麽,指引男人靈魂歸家的,便只有食物了。

如今,時隔近20年後,在上世紀80年代裝修風格的狹小廚房裏,列文和寒雪,兩個人肩並肩站著,一個洗,一個切,聊聊美食,說說近況,彼此之間,默契無間。

漸漸熟稔和靠近。

寒雪額間的頭發又掉下來,這次,列文沒能忍住沖動,他輕輕地,把她的長發捋至耳後。

寒雪先是微微一驚,似不太習慣,但沒有抗拒和動彈,任憑他碰觸自己,只是在他撤手之後,溫柔對他說了聲謝謝。

她眼神如水,面色平和,無限柔軟細膩,讓人忍不住靠近。

但她臉上,自始自終,始終沒有一絲笑意。

列文隱隱覺得寒雪有些不同。雖然只見過幾次,但他突然意識到,不管何時何地,何種處境,他竟從來沒見到這女孩笑過。

是憂郁嗎?她的眼裏,明明如大海般平靜,沒有任何哀傷。

當然,也沒有任何快樂。

而列文,想讓她快樂。

他邊洗菜,邊給寒雪講笑話:“這件事是我實習的時候聽國內的一個師兄講的。你知道咱中國人多,幹啥都排隊,吃飯排隊,上廁所排隊,連生孩子上手術臺都得排隊。偏偏有個張先生是個急性子,那一年,他老婆要生孩子了,發作後被推進產房。過了幾分鐘,又一產婦陳先生的妻子也被推進了產房。一個小時後,護士出來對陳先生說:恭喜你,你老婆給你生了個女兒。張先生一聽這話就急了,嚷嚷道:明明我排在他前面,憑什麽讓他老婆先生,難道生孩子也可以插隊嗎?”

列文講完,自己先笑得不行,可寒雪卻楞楞看著他:“原來你學醫。”

列文止住笑,點點頭:“是的,我學醫,不過不是在這裏,我在哈——”

他哈佛還未出口,卻被寒雪打斷:“年輕爸爸擔心自己的妻兒,挺好的呀。”

她好似對這個笑話並不感興趣;或者說,與這個故事的笑點相比,她聽到的是裏面的濃濃溫情。

列文覺得寒雪看問題的方式和他身邊所有女孩都不一樣。比起她們,寒雪更成熟,內斂,平和,直抵生活本質。

更別提掐得出水的,那一抹溫柔。

當她在昏黃燈光下擺盤的時候,維尼圍裙下是白色的亞麻居家服,長發隨意地用夾子夾住,整個人像一幅畫,散發著溫馨和天倫;再加上這滿屋的菜香,有那麽一瞬間,列文恍惚間竟覺得好像自己已經活了一輩子:

一個女人,幾個孩子,就在這屋子裏,他好似已可以安身立命。

那麽短的瞬間,凝縮那麽長的歲月。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給他這般安詳、安定的感覺。

知心也不能。知心雖然熱烈,讓他燃燒,但這個女人,卻能讓他心靜如水,能修護他靈魂所有創傷。

如同面對大海。如同仰望星空。

那是靈魂的歸宿。

和上次一樣,寒雪把幾乎所有的菜都夾到他碗裏。

“學校食堂吃的不好,以後有空就多過來吃。”

“牛雜我洗了5遍,又用蘿蔔高湯熬的,應該很入味。”

“你學校有洗衣機嗎,如果沒有,可以把衣服帶回來我這裏洗。”

見列文笑嘻嘻看著她,也不言語,寒雪才有些後知後覺的赧然:”我是不是特啰嗦?”

列文雙手疊在桌面,上身靠近她:“這樣的啰嗦,我願意聽一輩子。”

寒雪臉一紅,可能覺得自己對他的關心過於唐突,像是解釋,也像在自言自語:“我有個弟弟,如果還在,應該和你差不多年紀。”

所以她才對他這麽好?

難道她只是把他當成某人影子?

列文記得,她上次也說過她的弟弟。只是,聽她的語氣,她說“如果還在”,是否意味著她弟弟已不在人世?

列文本想問,但見到寒雪黯然神傷的表情,便吞下所有疑惑。

他不急,也不想逼這個女孩太急。餘生漫長,足夠慢慢了解和慰籍。

“我來洗碗。”吃完飯後,列文主動請纓。卻被寒雪按下:“不可以,你是客人,怎麽能讓你做這些。”

“可是我也有吃啊。”列文堅持。

寒雪還是不準:“你去上網,或者看書,休息一陣回學校,明天還要上課吧。”

見她不容拒絕的樣子,列文只得妥協,在一旁看著她打包剩下的食物,收拾盤碟和桌面。

不知怎的,列文特別喜歡看這個女孩幹家務活的樣子,嫻靜舒適,恬靜溫柔。比如此刻,她擦幹每一只碗後,還會倒過來再檢查一次是否有水漬,那份仔細和虔誠,仿佛生活於她,這便是全部意義。

他情不自禁,走過去,從她背後抱住她:“小杯,我喜歡你。”

終於來了。

寒雪身體微微一震:“我去擦桌子。”

她不著痕跡地從他懷裏出來。

列文看著她的背影,不清楚她的反應,拒絕還是答應?但不管怎樣,他想對她坦誠此刻他心中所想。

他走過去,不管寒雪的羞澀和拒絕,拿掉她手裏的抹布,牽著她的手。兩人坐在沙發上,列文一手握住寒雪的兩只小手,另一只手輕輕撫著她的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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