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原來那些看似隱藏在時間縫隙中的過往,傅喬都記得。

他記得白樺穿初中校服小心翼翼在傭人房生活的樣子,也記得他吃到了烤得比較成功的糕點時些微露出的笑臉。

傅喬聲音悶悶的在耳邊傳來,“你那時突然搬走,我找了你好久。”

“你不告而別,我有點生氣,所以有好長時間故意不搭理你。”

白樺一怔,回想起他縮在角落觀察傅喬的那半年,傅喬周圍總是熱鬧的,許多個好友圍在他周圍,他卻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

他想起傅喬在籃球場上用力跳起,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傅喬看似輕佻的揭開衣擺,眉眼間滿是少年意氣。

他想起人群熙攘的傍晚,無數面目模糊的人路過又離開,而傅喬突兀的走入雜亂擁擠的便利店,拿起一罐帶著水珠的冰可樂,仰著頭整個喝掉,上下滾動的喉結帶動他的全部思緒。

原來他以為的偶然和運氣,都有人刻意為之。

白樺半晌沒說話,傅喬大約以為他生氣了,又湊近一點,整個貼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傳過來,“我錯啦,你別生氣。”

他等了一會,白樺也沒理他,傅喬縮回腦袋湊近看看,這才發現白樺眼睛紅紅的,努力眨著眼睛把淚水憋回去。

傅喬慌了神,手忙腳亂的給白樺擦眼淚,又因為帶著手套,白樺的臉被手套上的毛都蹭掉了,皮膚也紅了一塊。

他趕緊脫掉手套,手指貼著白樺眼角蹭蹭,觸到冰涼的水,讓他心都跟著縮緊了。

白樺得是多麽委屈才哭成這樣。

傅喬再次反思自己,難道白樺想要翻舊賬重提他翻李暗塵的信?

他實在搞不明白對方為什麽哭個不停,心疼卻是真的,於是只能將白樺拉進懷裏,無意義的重覆道,“別哭了,都怪我。”

“怪你什麽。”白樺被抱著也不掙脫,吸吸鼻子小聲說,“我好開心,你那麽早就喜歡我了,好像夢一樣。”

“嗯。”傅喬還是疑惑白樺這突如其來的洶湧眼淚,卻還是老實回答,“其實我經常夢到你……你的身體。”

他急急補上幾句,“我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的,就,就有一次我想找你玩,你在洗澡。”

白樺確實有些驚訝,掙松了懷抱眨眨眼睛,朦朧水霧外是傅喬有些緊張的臉,眼睛四處打轉,連毛絨手套都捏在一起上下搓弄。

“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就你搬走的前一天,我就了一眼就把門關上了。”只是這一眼讓他記了許久,讓他悄然開始的青春期變得暧昧晦澀,以至於再次見到白樺,壓抑許久的憧憬愛慕讓他膽怯又沖動。

直到現在也是一樣。

白樺總是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像個誘人犯罪的蘋果,讓他時時刻刻想叼在嘴裏。

擔心白樺舊事重提生氣,傅喬迅速抱住白樺,試著轉移話題,“樺樺,我好喜歡你,能跟你在一起,你一定想象不到我有多開心。”

“我想象得到。”白樺捂住模糊的一雙眼,讓傅喬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止你一人暗戀追逐,我也是一樣。

原來他從不是孤獨一人在暗處貪婪地看著傅喬,那些孤寂晦暗的青春期,因為有了另一個人,被塗畫的色彩斑斕。

白樺到約會結束也沒有透露一點點他漫長的暗戀,這個秘密有他自己知道就夠了。

就讓傅喬以為他是被對方孔雀開屏一樣的炫耀靠近吸引,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高三上學期的最後一天,學校提前開展了宣誓活動。

今年過年比往年晚一些,以至於高考前百日誓師活動挪到了放假之前。

高三學生的寒假被大大小小的補課作業卷子擠壓的只剩下一點點,七天假期大約只夠在家休息幾天,再睡上一覺。

同學們抱怨的聲音在臨近假期到來之前達到頂峰,林渺嘟嘟囔囔的小聲抱怨和男朋友好久沒見,每天都是上自習,手機也被父母沒收,前座的江霄則計算著放假七天夠她打通關幾個游戲。

只有白樺一點也不期待假期。

他喜歡暖氣開的很足的教室和願意跟他閑聊的同學們,更舍不得被布置的溫暖的,像一個家一樣的宿舍和清晨睜眼就能見到的傅喬。

白樺上次回家還是一個月前,只住了一個晚上就回了學校。

他把比賽的所有獎金都給了母親,在母親喜滋滋的抱怨中,“怎麽就這幾千塊,你替學校考試耽誤多少自己的學習,學校應該多給點。”他沈默吃掉了最後一口飯,擦了小桌子開始學習。

沒有暖氣,只有一個電烤燈,白樺默默又套上一件毛衣,挨著昏暗的燈寫完了剩下的作業。

他揉揉發脹的眼睛,簡單收拾一下躺到了墻邊的小床上。

母親在另一邊的床上熟睡,她最近換了份工作,應該是很累的,早早就躺倒了睡覺。

白樺的床挨著墻邊,外面就是沒有修繕完全的樓尾走廊,他沒脫毛衣,只將棉被緊緊裹在身上,耳邊是不斷呼嘯而過的冷風,打著旋發出高亢的聲音。

有被小窗漏過的光照在對面,白樺仔細打量母親越來越多的白色發絲,和永遠困苦的生活帶給她快速變老的身體。

棉被用了太久,被罩洗得發白,倒還算幹凈,只是棉絮早就經年累月壓縮成薄薄一片,失去保暖的作用。

望著小小的窗戶外霜白一片,白樺合上眼睛,計算著距離回學校還有多久,計算著距離高考結束還有多久。

從那以後又是好幾個星期,白樺沒有回過家。

母親也不願意讓他回家,每次借用學校電話短暫通話的幾分鐘,母親都是叮囑他認真學習,不要浪費時間回家了。

白樺有時候吃著食堂可口的熱飯菜,會去想母親有沒有好好吃飯,工作那麽累會不會舍得花錢吃一份像樣的午飯。

然後他的思緒就會被傅喬打斷,傅喬經常變魔術一樣弄出來一些小零食,挨個給白樺嘗嘗。

他堅持稱臨近高考需要補腦子,但補的次數太多,白樺覺得自己最近臉都變圓了。

白樺覺得自己挺沒良心的,心安理得享受舒適的環境,需要努力的卻只有學習這一件事。

可是在這樣舒服的環境裏呆久了,他就不想離開了,尤其不想離開每天圍著他轉來轉去的傅喬。

越靠近百日誓師,就離新年放假更進一步,所有人都興高采烈,等待著高考結束前最後也是最長的一次假期。

這一年的百日誓師,學校提議給所有滿18歲的學生發放成人禮,一枚刻著學校校徽和學生名字的胸針。而沒有成年的學生,也將在畢業時收到相同的禮物。

從年初開始,雪幾乎沒停過,百日誓師當天也有細小的雪花飄在半空。學生集中在塑膠操場,聽校長的訓誡和叮囑。

傅喬當天作為學生會主席,上臺帶頭進行高考的宣誓,熱血沸騰的整齊聲音隨著他每一句誓詞響起,在偌大操場連綿不絕。

主席臺上,傅喬只穿了薄薄的校服,身材挺拔又充滿朝氣,面帶嚴肅的站在話筒前,特意剪短的頭發更襯出他一雙溫和略窄的眼睛,帶著些銳意掃過臺下數千名學生。

全體學生也不允許穿外套,整齊劃一的藍黑色校服外套襯托出每個年輕又充滿激情的少年。

白樺跟著數不清的聲音同時發聲,念出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誓詞。

為自己而戰,為學校而戰,所有高考生將夢想傳承下來,去追尋屬於每個人光明璀璨的未來。

傅喬順順當當的念完誓詞,被校長用慈祥目光看了看後就禮貌的下臺。

他繞著小路走回班級,背影高挑筆直,盡管低調極了,還是有很多小姑娘悄悄紅著臉看他,議論他。

只有白樺註意到,傅喬剛剛伸出來宣誓的手都發紅。這麽冷的天氣沒能套上到膝蓋的羽絨服,長長的圍巾和毛絨手套,他一定凍壞了。

好在宣誓結束後又講了幾分鐘結束語就原地解散。

大約半小時的課間活動,白樺七拐八拐穿過人群,找到了正在墻角避風的傅喬。

傅喬顯然凍的十分可憐,衣領也不像在臺上時一樣整齊,而是豎起來蓋到脖子往上,他緊張的看了看教學樓,似乎在去尋找白樺和躲回樓內搖擺不定。

看到白樺,傅喬明顯眼前一亮,幾步走過來挨近他。

周圍都是同學,傅喬也不敢太放肆。他用埋在袖子裏冰涼的手挨著白樺手背,碰了碰又反手握住。

校服袖口還算寬大,他們旁若無人的拉著手,走過熱鬧的人群。

白樺堅持回了宿舍。

一關上房門,他就掏出屬於自己那塊成人禮胸針,交到傅喬手上。

白樺上學比普通小孩都晚一年,去年就過了18歲生日,他那枚胸針有銀色的圓潤鑲邊,正面是熟悉的校徽,背面用黑色楷體字寫了小小的“白樺”兩個字。

胸針設計低調又有內涵,符合他們這所百年名校的一貫風格。

傅喬用掌心接過,深深看了一眼白樺,別在自己衣領下方,又將領子翻下去藏好。

他眼角染上些不明顯的笑意,親親白樺的嘴唇,低聲說道,“為什麽送我這個啊?”

“就,就是想送你禮物,我又買不起更有意義的東西……”白樺摸了摸手腕上已經戴了有一段時間的水晶手鏈,溫潤的觸感讓他覺得安心。

傅喬搖頭打斷他,一本正經說道,“不對,我的樺樺已經成年了,這是在暗示我跟你做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

“可惜我沒成年,滿足不了你。你不會去找別的男人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