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荒野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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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病了,由於突發的高燒,胡蘋已經無法堅持上班。

廠醫替她作了檢查,暫時沒有發現別的異常,也沒有並發癥,只是發燒而已。

雖然吃藥註射之後,高燒是在褪去,但胡蘋仍然昏睡的還沒有醒過來。

廠醫還特地來看她,在把脈後說:這孩子身子骨弱,也太累了。

友誼紙箱廠是民政部門,專為孤寡老人和殘疾人開辦的一家福利企業。胡蘋在車間的工友,有許多都存在身體殘疾,或肢體殘缺這樣的問題,但每個人都相當的友善。

就在樓梯下那間小屋,許多人都趕來看望了胡蘋。這些殘疾朋友向她說開心的事情,還特別送來了餅幹,罐頭和許多好吃的,可是她卻沒有胃口。

夜暗降臨了,月光從窗口漫進來,灑落地上,卻又是涇渭分明地劃出了光明和黑暗的界限。然而,就連這樣的一片光明她也感到受不了。

胡蘋沒有開燈:兒時,她喜歡光明,追逐和希望光明,一到夜晚她便會有無盡的憂慮和恐懼。但後來,不幸的命運改變了她。

而現在,當她重新感到光明的可貴時,命運的逆轉,幾乎又是拋棄一般將她置於了黑暗。

她心裏乞求,不屈的抗爭著,但走到窗前的她,很快又是神色黯然低頭退開。因為,那月光劃開並深深厭棄的陰影,不就是愛和光明失落的她的過去麽。

她渾身哆嗦,顫栗不止的退縮了,退回到床前的黑暗中。而讓她深深感覺到冷酷的現實,似乎正帶著那巨大的陰影在向她逼來,深重的壓迫了她--

是什麽東西,這樣沈重地壓在她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啊,是他,繼父!這個枯瘦幹癟的老色鬼——

緊接著,她感到身體裏異樣的刺痛,在大腿之間。

她掙紮,推他,可是她掙不開。

她昏頭腦脹,就像要窒息,但那難聞的氣息仍然吹在臉上。透過淚水,模糊中,看見這鬼怪一樣皺褶堆砌的臉,她嚇得幾乎暈死--

她反抗,掙紮,哭叫地廝打,她終於掙脫了惡魔。

刺痛在減輕,就在沒有了褲衩的大腿之間,那裏還有一種沾濕的冰涼——

僅僅身體這樣的血紅,就讓她說不出的駭異和顫栗了。感到恐怖絕望的她,頭腦裏在暈眩,就像有什麽在旋轉,可怕得讓人窒息一般的旋轉--

“媽媽--”

沒有回答,只有繼父,他那陰冷邪惡笑著的眼裏,仍然還在燃著讓人恐懼萬分的淫光。而那幹癟的嘴皮裂開,剛好露出了他那僅有的兩顆發黃的蟲牙。

驚嚇的她慌忙尋找,她看見了媽媽。可是母親那一張蒼白的臉,那眼窩裏,卻是目光呆滯的看不到反應。而她那失血的嘴唇,卻一直就沒有停止過蠕動。

“扒手--騙子--捍衛--死鬼——”

“媽--媽媽呀——”

她急了,忘了她早已經瘋了,再也不會像母親那樣來回答自己。但她還是在抱著母親,搖動,在乞求媽媽的保護。

特別這種時刻,作為母親,對她的女兒可不應該是這樣的啊!但母親那手的確又是在落下,並且無情地打在向她求告,向她呼救的女兒頭上。而她那嘴裏,依然不停地在並不連貫,卻又是一直重覆地嘶聲叫嚷。

“告密,死鬼--忠不忠--看行動---叛徒--你滾--”

她滾了,絕望地跑出去。而天這麽冷,這麽暗,以世界之大,在哪裏,又有這十來歲的女孩棲身之地呢?

她只有哭,哭泣地喊著父親名字。

淒慘悲切的哭號,在冷漠空曠的野地裏,在刮得地上植物瑟瑟抖動的風聲中無助地祈求,乞求著哪怕一絲的溫暖和保護。

但沒有,甚至在這無邊的冷涼中,她連任何人的聲音也聽不到。然而,大自然那些千奇百怪的響動,卻在極盡恐怖地牽扯著她的神經。

但她仍然在哭喊,她喊她的父親。她相信父親會來,會讓她坐在他那結實的肩頭,高高托起,帶著她重新回到他們溫暖美滿的家。

恍惚中,她又看見了父親--

在那場史無前例中,父親和別的人一樣,他丟下設計圖紙,拿起了武器。

不知道是多日未曾歸家了,可是,終於又可以看見一眼的父親,卻又是匆匆走掉。

因為父親是去匯合他那些革命戰友,並向他昔日的同志舉起槍。但不幸的是,他自己卻被槍彈擊中了。

母親是站在父親對立面去戰鬥的,她沒有被槍彈擊中,卻被她的同志抓起來,經受了酷刑。由於她的革命造反戰友把夜裏偷襲的失利,和父親的死聯系起來,懷疑是她事前的告密,於是她被革命永遠開除了。

審訊中才得知丈夫死訊的母親崩潰了,而幸福的家也隨之崩潰了。從此再也用不著辯論,再也聽不到父母因為派性沒日沒夜的爭吵。

然而,由於家沒了,父母羽翼下的孩子也從此失去了屏障。

為什麽要來那樣一個老頭呢,他看自己那眼神碌碌的好可怕。大人說,是照顧。可為什麽又讓他做了自己繼父,她想不明白。

哥哥長大了,他趕著熱潮上山下鄉,接受再教育去了。“條件一好就來接你!”他親她,放下她走了。

但並沒有等到他回來,她生病了,在發燒。就在她病中,這個可惡的老淫棍卻殘忍地**了她--

不是,他不可能是父親!

睜開無力的眼睛,恍惚中她辨認出,這腦袋光光的家夥他不是爸爸。爸爸的聲音也不是這樣,這人說話的口氣好兇好怕人。

“餵,哭什麽?這世上,就數哭這玩意兒頂沒用!”

“吃吧,舵爺給你的!”一只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但她卻搖頭,她不可以吃別人的,很小的時候,媽媽就是這樣教育和要求兄妹倆。

何況不知道在這野地裏已經呆了多久,饑餓和害怕的感覺,她也不再是強烈了。所以她為什麽要吃,生命對於她,早已經沒有了意義。

可她還是吃了,或許是人的聲音,人的關懷在她陷入絕望的心靈中,註入了溫暖,喚起了一縷生機吧。而他們也都這樣的年少,又是有說有笑的自在,還有活躍和友好。並且彼此的打趣逗笑,有些話要放在平日,也許她還會笑得透不過氣來。

“你的家呢,你家在哪兒?”

“興許,是跟媽媽慪氣了吧--”

“要不,我們送你回家--”

或許,一個還不是完全墮落的靈魂,在柔弱的感召下,偶爾,居然也會產生出一縷的惻隱吧。舵爺打算送她回家,他的同夥也紛紛讚同。

然而,她卻搖頭的哭了。

“什麽,沒有了?我的天,你說你沒有家了!”

他們傻眼了,但他們中也有人在相信,這或許就是真的。

“我也是,也沒有家了。但我們現在找了一個家,要不,就跟我們去吧?”

說話的臉色白凈的少年,在那個時候,他那孩子般的鼻梁,和他臉上其餘的部份一樣,光潔柔嫩的肌膚,還沒有留下任何的疤痕。

“跟我們走吧,我們都跟你好--”

“相信吧,我們誰也不會欺負你,當你是小妹妹!”

“不要,我不要去!我哪兒也不去!”她哭著,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拒絕。

“荒野孤女呀,小妹妹,聽說大狗熊了嗎——”

“還有惡老虎,嘴巴張開,可比人要大多了!”

“還是這荒地野鬼最害怕,特別吃人的僵屍,獠牙在外面,舌苔血紅的拖出來好長--”

他們議論著在逐漸的走遠,突然,她卻是本能地害怕和恐懼了起來。

她哭了,放開嗓子拼命地哭嚎。

要不了一會,那些遠去的人們又在轉回來。

她去了,她跟著他們,看見了那個家。但那是家麽,在半山上,那分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崖窟。

“進來吧!”他們說,一個個跳了進去。

她心裏害怕,但是她終於也跳了。然而她沒有想到,逃出死神的魔掌,她從此又跳進了罪惡的深淵。

那山洞太黑暗,開始她什麽也看不見。但後來能看見了,她卻發現,這些人並非想像中的那樣友好和善良。

尤其頭頂光光的舵爺,特別的讓她感覺到害怕。而這又讓她免不了的要想起家,然而,那幾乎已經不知道愛的母親,卻又是讓她一下子地萬念俱灰。

“他們拋棄你,就再不會要你了。你和我一樣,只有這兒才是家,我們自己的家!”那時候的李志強除了勸她,還時常的關照和安慰她。

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漸漸地,她在那裏的情況發生了變化。到後來,還又是顯著的變化,因為人們有些怕她,開始畏懼她了。

她不記得她是怎樣跟舵爺發生那種事的,總之,她也像別人那樣喝醉酒,舵爺按住她。他就是這樣,在她醉眼朦朧中扒光衣服,然後進入到她的身體。

的確,那是一種醉眼朦朧的生活,他們一個個就是用這樣的眼光,在看待這個世界。

他們玩牌,酗酒,打架,賭錢。這僅僅是閑得無聊的打發日子,更多的,他們是搶奪,偷盜,**,並且不惜殺人。利益面前,一個個兇殘冷酷,卻又相互的爭功,彼此炫耀,將他人的不幸用來裝飾自己的無恥。

她就是在這一群人中學會,還一手熟練的扒竊技術,而且在夜裏看東西,她比別的人看得更清楚。既然她是人們在天快黑下來時發現的,加上人人都有綽號,舵爺說,就叫做夜貓子吧。

她曾經為此沾沾自喜,不無得意。

那時候的她在笑,是因為她良心泯滅了。但她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一天,為了那可憎的笑,她將付出何樣痛苦的代價。

如今她省悟了,明白了,但為時已晚。永遠也洗刷不掉的過去那一切汙穢,已經成為了她這一生再也擺脫不了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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