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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夜寒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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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說著,從那滔滔不絕的嘴裏,在吐著看似同情,實際則是在否定人類社會秩序,發洩他對社會的不滿和怨恨。

而他的確又是準確的抓住了姑娘弱點,巧妙地將目的柔和在語言中,似乎要讓每一個字都變成呼嘯奔馳的子彈,殘酷地去摧毀她意志,折磨她靈魂。

看到眼前這臉爬滿了痛苦,迷惑的眼眸也噙滿了淚水,他邪惡地笑了。於是,他那嘴裏也更加的殷勤,似乎要借此機會,對人和人類的社會道德和秩序,在無情鞭撻的同時也完全否定。

然而,任何事物都有限度,一旦超越,質和量便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尤其當他將胡蘋心中那青年,譽為了人類既可憎可恥,而又是卑鄙冷酷虛偽的象征時,他沒有料到,剛剛還是悲傷絕望的臉,卻又在逐漸的趨於了平靜。以至於發現姑娘投給他的那目光裏,不但憤怒,甚至還充滿了鄙棄和厭惡時,他驚訝得一下子地目瞪口呆了。

胡蘋又是那冷冷的,卻又輕蔑而譏諷的聲音說道;“說啊,你繼續,疤子,我正聽著吶!為什麽又不說了?就沒看出來嗎,我多想聽你說下去。而這次你不用逼我了,也不用擔心有誰再用拳頭來教訓,告訴你什麽是自愛自重!”

“什麽?**說的話,你什麽意思?”

雖然眼露兇光,胡蘋並不理睬的又說道;“說吧,把社會如何待你不公,生活沒能及時把那些供你享樂的一切,並不用你費力,就能夠擺在你面前的所有不滿,怨恨和憤怒全說出來。你繼續呀?難道你這嘴,和你鼻梁上那疤子一樣,也發不了聲麽!”

他明白過來了,這臉漲紅,馬上又泛白,及至於一種灰色的青白。尤其胡蘋這種醒悟的反唇相譏,既讓他始料不及的意外,同時也因此而被氣得肝火直冒。

假如這樣的情況,要換在別的地方,或別的什麽人,他一定會撲上去,掐住她脖子,掐死她。但是這一次,他只有忍,努力吞下心裏的怒火。

片刻後李志強又說話,那聲音裏,居然就好像某種的傷感一般。

“是啊,疤子,既然提到它,你就應該想道,為什麽我會有這種的疤子?再就是這會,我還要這樣來找你,並且好心勸說你這些,又都是為了什麽?”

“用不著,特別是你那種所謂的好心!”大概他提及往事,胡蘋的聲音也不是那樣激烈了。

“胡蘋,請不要再折磨我了行不!”

“折磨嗎,又來這一套,你以為,我真的還會再上當!”胡蘋鄙視地搖了頭。

但這頭兒也並非輕易就退卻的角色,他接著又苦笑地說道;“怎麽說,也好多年的感情了嘛,別對我這樣冷酷,求你。”

胡蘋搖頭的說道;“可笑,你居然還要裝。其實用不著了,因為你找我的那些用心和目的,根本不可能!”

“你說,知道我什麽目的?”

“我當然知道,因為你又糾結了一夥人,你訓練他們,並且還在物色。我還知道,你將領著他們去幹盡壞事!”

頭兒拉下臉,明顯惱羞成怒地說道;“是這樣,我承認,在那些所謂正派人眼裏我們是壞。不過,你自己難道就不是嗎?”

她厲聲說道;“至少我現在不是,而今後,也完全可以保證!”

“你敢說你沒有,他們說的那種壞,你從來沒有幹過!”

胡蘋點頭道;“我有,也無法否認過去,而現在的我已經迷途知返了!李志強,其實你也可以啊,因為同樣適合你的路,不是也在等待著你們嗎?”

“等待,什麽等待?你有什麽打算,快說來聽聽?”

大概胡蘋後面那句話,讓他敏感到什麽,那眼裏放光的同時,嘴角也有了微笑。

胡蘋聲音懇切地說道;“洗心革面,改邪歸正,不就回頭是岸了嗎?一條路走到黑,真的沒必要啊!”

馬上的明白,就好像遭戲耍一般,卻是格外的氣憤。

“要我不呢?”

“沒有別的可能,因為那唯一等你的,就只有監獄,萬眾的唾棄!”

“閉嘴,夜貓子,**找死了!”頭兒李志強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突然狂暴地咆哮了起來。

既然還是這種的執迷不悟,胡蘋在憐憫地看了他一眼之後,也就不打算理睬他了。

不過,她只是轉身才走,這頭兒卻仍然不解恨的,又是在她的身後咆哮。

“你會來,有一天你自己會來找我。除了我們,在這個世上,你也別無選擇!”

她沒有回頭,因為不必要理會,但她的心在想,在回答;“做夢去吧,你不會得逞!”

而那頭兒在賭咒發誓一般的喊叫之後,卻是一縮身子,倉皇地竄進了深邃的夜裏。

這人跑走了,胡蘋長籲了氣的回頭。望了望大街前面那更深的夜暗,她突然感覺到孤單,就好像內心裏說不出的空虛,以及深深寂寞的孤獨。

感覺熱淚從眼角流了出來,在臉上滾動,忙用手去擦。於是,這才感覺到還在手中的紙團,她慌忙將它更緊的捏在了手心。然後放開步子,向著這夜的大街深處匆匆疾走。

胡蘋不是回家,而是回到了工廠裏她那間小屋。

雖然樓梯下面一點可憐的狹小空間,但關上門來,這屬於自己的香閨,便足以將那些所有幹擾和傷害,都完全地擋在了外面。

坐下來,稍事的休息,然後拿起這已經有了汗濕的紙團。

不過揉皺的紙張而已,燈光下看不出什麽。雖然猜不透,但她這時候的臉上,卻因為某種的預感,開始變得越來越不自信。

“夜貓子,不要再害人了!!!”

雖然半信半疑,但目光一觸及到紙上這粗黑大字,她仍然禁不住內心震懾的呆住了。

終於回過神來,也許是不相信,再一次湊近的看了。

然而這一次,胡蘋就不只是恐懼,而是滿面駭然的目瞪口呆。甚至站著的身體,也仿佛僵硬一般,許久了也不曾動一下。

終於從這種讓人窒息的恐怖中緩過來,這臉色早已經慘白的女子,仿佛發自靈魂的不堪忍受,她哭了,哭倒在床上。隨即又是捂上被子,放開嗓子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淒然的哀嚎,就像靈魂在絕望中掙紮,痛苦的悲鳴,卻又是在無助中祈求生命,渴求地呼喚著生命。

“媽媽你救我--媽,快救救我啊--”

半夜裏,從睡夢中哭醒的胡蘋在一陣呆怔後,突然跳下床,撿起了地上的那紙條。接著又從枕頭下取出另外的兩張,然後將它們並排擺放在了一起。

一樣的字體,一樣的內容,唯一不同的就是感嘆號。然而正因為紙條上這醒目的三個感嘆號,就好像催命符一般,讓胡蘋又一次內心寒顫地說不出的恐怖。

已經第三次,說明了這樣的字條今後不可能再有。而它也不僅僅是警告,同時也是在向她預示,當沒有了容忍之後,那就是親人無辜的生命,將由於她和方利民交往的這種罪惡,隨時都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畢竟自己的哥哥,而他還又是由於自己,早就在身心各方面飽受到無情傷害。假如因為自己在他眼裏的累教不改,他要以死謝罪,自己這活著還可能有心靈的安穩嗎。更何況,哥哥還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父親這樣的責任啊。

顯然,在這個時候的胡蘋就不只是痛苦了,幾乎難以承受這生命重負的心靈,幾乎軟弱無助地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意志已經擊垮,了無生趣的心就如同死灰。隨著發自體腔深處的一聲長長悲鳴,止不住的淚水,就仿佛決堤的河水一樣洶湧地傾出。

蒼天?齲?憔筒荒芄?酪恍┞穡?頤欽餘笥眩?贍蓯俏以諍θ寺穡?p> 她痛苦萬分地搖頭,淚水模糊的雙眼,更是淒苦而又無助的向著窗外迷茫悲切呼喚。

可是,媽媽,為什麽要生我?你生下我,為什麽又養我?如今,你看我成什麽了--

害人?天啊,你怎麽這樣的不公!就不能讓人們睜大眼睛看看,這個曾經誤入歧途的靈魂,過去的墮落,難道還是她心甘情願所為嗎。而現在,為了那樣的罪孽,她難道不是已經悔恨和痛苦過千百次!

哦,假如有救苦救難,大慈大悲的觀音,就請用你座下的一頁白蓮,去擦一擦那曾經在渾濁惡浪中翻滾過的靈魂,看看她現在的天性中,是否就真的已經種下了再也去除不掉的禍根!

害人?天啊,為什麽要派生出這樣的字眼!既然創造了它,那一定是為了懲罰罪惡吧,可你為什麽不去詛咒那有罪的靈魂,卻要把它安在我身上。結果反而讓一個已經閉門思過,不再有危害社會的弱女子,去承受可詛字眼的追蹤打擊和報覆!

就算是錯了,也不過偷離苦海,品嘗了一下人世間珍品的感情甘露,借以滋潤一下這幹枯的靈魂。可我,這又算怎樣的罪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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