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碎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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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在大街上,雖然姚小蘭看到了方利民,並且那心情還又是不同尋常的波瀾起伏,但青年對此卻一無所知。

其實就算兩個人面對面,方利民對她也談不上如何的印象,更不用說這心裏還有留給那女孩的空間。

何況這時候的方利民,那心裏早已經被巨大的困擾塞滿。因為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胡蘋沒有出現,以前約會地點見不到她的身影。

也許一天,兩天見不著人這可以理解,因為現實的生活環境裏,難免也會有特殊情況下的暫時不便抽身。但三四天之後了啊,仍然見不到胡蘋的影子,這就明顯地說不過去了。

顯然,這種沒有了胡蘋的現實,方利民不只是坐不住,而是那心裏焦慮迷惘中,幾乎還有了恐慌。

不可能還是桑園裏過去那樣的等待,因為幾晚的等待只是一場空,他開始邁動起了雙腿。但無論桑園,曹家沱,以及解放路影院附近,凡是之前有過約會見面之地,他都不放過地在努力。

可就算馬不停蹄來回的奔波,仍然只是徒勞無功的一無所獲的情況,足以讓他焦慮無比又憂心忡忡。也許,他需要冷靜下來認真思考。

雖然怎麽想,還是想不明白女孩為什麽會這樣,但他決定不再跑了。

其實這以前,同樣也有過類似兩個人幾天才見面的情況,但後來重新見到胡蘋,還又是在桑園。既然一晚上的往返不但無用功,有可能還發生錯過見面的機會,所以他決定在桑園一直地固守。

天色早就暗了下來,幾乎非常短暫的黃昏,然後是淡淡的月光籠罩世界。

隨著時間的過去,承載著銀輝的桑園也越來越趨於沈寂。在這樣的一個夜晚裏,就好像註定的,他還是不會看到胡蘋的出現。

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是這樣,分明深情愛著的朋友,胡蘋卻又像消失一般,一晚接著一晚地將自己丟在孤獨中。

但不可能是消失,因為胡蘋就在這城市,只是生活在另外的人群中。並且那也是在自己既不知道,完全不了解,的確又是屬於她的環境。

哦,擡頭看見的那一輪半月,蒼茫的天穹中,似乎也如同自己一樣的孤獨。

不,它不是,也不可能有孤獨,因為巖石構成的月球並不是生命。而沒有生命,自然也就沒有了思想和靈性。但作為地球生物體的自己,不但會思維,感情還是非常地豐富。

胡蘋也是這樣,雖然堅持他們是朋友,但在曹家沱那夜晚,她那夢幻般癡迷的眼神,除了將心靈的愛暴露無遺,同時也是一往情深的情感異常豐富。

既然她是這樣,那麽這種一直地不見面,尤其愛的心靈煎熬,對於胡蘋難道不也一樣的殘忍麽——

有腳步聲傳來,很輕微的聲音不可能是胡蘋,因為那屬於兩個人。並且從腳步判斷,他們或許還是一對熱戀中的**。

方利民沒有回頭,直到和自己接近,這才斜臉迅速地看了一眼。

的確是少見的親密,女孩依偎男子,顯得心滿意足地享受著他的呵護。就在女孩甜蜜低語中,男子還柔情地吻了懷中這額頭。

不會,他和胡蘋可不會像這樣。因為像女孩這樣的小鳥依人,這之前,只是作為朋友的他們並不具備可能性。

情侶已經越過他的下坡坎,他們將很快消失在桑園那茂密而寬大的桑葉下面,盡情享受這幸福而美妙的夜晚。但方利民相信,自己和胡蘋曾經說過的那些話,他們之間同樣也不會出現。

“就這樣,我叫你朋友。我們都這樣喊對方,你覺得怎麽樣?”記得胡蘋這樣說,顯得很認真。

“這算問題嗎,只要你願意就行!”

想不到她笑了,笑得好開心。

他覺得胡蘋笑著的眼睛像月芽兒,但認真看又不是月芽,而是有些像豆莢。因為笑臉雖然生動,完全不加修飾的心靈折射,但這愉快的眼眸裏,卻又像浮游了某種的迷惑。

大概,她所謂的朋友如同愛的代名詞,這也算得上別樣的超凡脫俗吧。

想不到胡蘋還這樣問他:“朋友,你現在和我這樣交往,會不會,有一天後悔?”

“後悔,多古怪的問題!”

“因為你這樣和我一起,老是夜不歸,父母親人,他們真的就不問不管?”

“好吧,我這樣回答你;不是小孩了,作為成人,總該有自個的空間吧。”

“感覺上,還是不夠充分--”

他輕輕點頭,在認真考慮後,說出了心裏那些想法和道理。不過,他的解釋並沒有得到姑娘的讚賞。

“個人私事,還與他人無關?朋友,就算你是坦誠,也太單純了吧,想過嗎,別的人又可能怎樣的心思!”

“他自己要覆雜與我無關,反正我是這樣在認為。”

胡蘋搖頭;“比如說,要遇上狐貍精,也像我這樣,到時候,發現自己是上當你又怎麽辦?”

居然這樣來問自己,這天真可愛的小女生!他搖頭,卻是含笑地說;“多怕人,狐貍精啊!朋友,會不會,聊齋這樣一類也是你所喜好的?”

“你什麽聊齋,以為人家是扯閑談呀?”

“當然不是,因為你剛剛提到,蒲松齡筆下的狐貍精嘛。”

姑娘搖頭,那眼裏似有了更多的迷惑。

“你說狐貍精,還又是蒲松齡,這就不大明白了。”

就擔心誤會,他忙解釋;“聊齋作者,蒲松齡寫的狐貍精故事。”

“原來你說寫書啊,不過這作者寫的狐貍精,真的就有過嗎?”

“肯定有,不但蒲松齡出生的清朝時代,現代也很多。因為老先生筆下的狐仙,那許多受人敬仰的品質,其實也是來源於我們民族的傳承。”

“這狐仙又怎麽回事,很好很善良嗎?”

既然胡蘋感覺到很大興趣,他也就進一步地講了。

“這樣說吧,蒲翁筆下那些狐仙們雖然也迷惑人,但究其本性又多是善類。因為大多數狐仙總是懷著美好的願望和善良心性,癡迷於愛,忠貞事人,竭盡所能去呵護和幫助別人。所以你這樣說你自己,問我怎麽想,答案你應該是明白了吧。”

可是她仍然搖頭;“一個人和另一個人,這之前並不認識呀。就算後來了解,還有家裏親人是不是,他們要不真放心,或者不高興,難道就不考慮嗎?”

他終於明白了,胡蘋這樣說不是不相信,或者有意要懷疑自己。那麽,為什麽就不能把自己的內心,一吐為快地向她作一個坦誠,從而求得這方面一致的共識。

“我這樣認為,朋友,最好能夠君子之交淡如水,彼此之間純潔無瑕交往。都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年輕人了,互相之間,難道還要像過去,問出生,查祖宗八代?不,我認識了她,那就讓我去讀她,至於她之外的我不想了解,也不需要去了解,因為讀她本人就已經足夠!

“實際上,也只有丟開了那些世俗,彼此心靈不摻雜任何利益偏見和雜質,像這樣建立的感情,它才可以經受火的冶煉,可以在十八層地獄翻滾。當你把它取出來,你會發現它就是它,即便是混沌或如何的煎熬,它也不會因為沾上任何世俗塵埃雜質,而有損光彩!”

“好像,你很自信。”

“那麽,覺得怎麽樣。這朋友,夠了嗎?”

胡蘋擡了擡頭;“唔,這樣吧,看看那上面--”

“月亮,它不很圓麽?”

“不,它太高,所以很孤獨,也不大真實!”

“它不真實--”

現在了還是讓人想不明白,那時候,胡蘋為什麽說它不真實。

難道過去那一切,自己和她也都不真實麽——

下意識地望向天際,光滑的穹頂,那一輪月芽猶在。但這樣的夜空,既不可能對他提示,也不會還有一絲的幫助。

“那**在**你!她把你給迷住了——”

恍惚間,大姐那憤怒傷心的喊叫,卻讓這心警覺一般猛地哆嗦。接下來,卻是一陣空虛,說不出的空虛襲上心頭,霎時間,他禁不住渾身一陣格外寒栗。

他們在懷疑,大姐還有大姐夫。而荒唐的懷疑,也不可能空穴來風吧,那麽,背後的真實究竟又會是什麽。

自己認識的胡蘋,真實的她——

僅僅一念至此,他卻是心裏突然一寒。仿佛一股冷氣在從小腹升起,和著這冷色的月輝,霎時間地涼透了全身。

仿佛是那曾經讀過的故事;道士在揭開畫皮,讓人們看到了一直藏匿裏面,正在散發著腐朽的枯骨。

突然,這枯髏活了。面目猙獰的東西手握寶劍,猛地刺向人身體,接著宛出了血淋淋的心。

霎時間,方利民那心也像沒有了。而往日心中的那些美妙,就像剎那間猝然破裂的肥皂泡,仿佛都在悄然消失地蕩然無存。

於是剩下的這碎裂思想,似乎正帶領著他,由著斑斑點點過去的痕跡,在記憶的塵埃中穿越——

“利民,我們只是做朋友,你說的那種淡如水的最知心朋友。所以特別你不能,還說那些太過頭的話!”

彼此一起已經有了好些日子,可胡蘋仍然強調,必須而且只是保持做朋友。但就算不願意也很難認同,看到她生氣,他也只好勉強點了頭。

“實際這朋友,你想,會不會已經把我們所有的一切,全都包括進去了。”

這樣的話,他自然是懂了,也釋懷了,對於她說的這樣朋友也沒有了異議。而且他願意,非常滿足和她像這樣做朋友,一直到永遠。

胡蘋也並不反對,“好哇,那就永遠朋友!”

大概這滿足而又甜甜的開心,也令他心裏說不出的爽快,所以高興之餘,他禁不住又問了她。

“以前你也有過嗎,比如像我們這樣的朋友?”

“當然有過啊,怎麽可以是沒有!”

她開心喊著說,還笑了,笑得像一個滿足的小女孩那樣愜意而甜美。

不過,她像這樣的回答,卻讓男子漢這心不但某種的不適,並且那感覺還又是隱隱約約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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