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關燈
飯哦,我說了把我那邊的東西都拿過來。”

“爸,你也搬過來嘛。”畢竟說。

畢需像得到了巨大的身份認可,他的慌張、焦慮突然就煙消雲散。他把葉子煙鬥往腳上磕了磕,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三個陌生年輕人,慢條斯語地說:“你們幾位都老家哪的?”

森娃、婉兒和嚴敬面面相覷。

“周邊的。”“雲南的。”“我更遠一點。”

畢需吧了一口煙,“哦,在會水不好混哈?”

畢竟瞪了他一眼:“爸,你話有點多哈。”

畢需說:“我們家畢竟從小不愛交朋友,我也不咋管她,但我一直跟她說,交朋友要交正道上的,有正當工作,有正當家庭的。畢竟買的房子不容易,一個人奮鬥那麽多年,將來還要組建家庭,生活始終還是要安穩才行。”

“爸,我跟他們不熟。”畢竟說。說完,她暗自心驚,自己怎麽會說出這種話,好像是下意識的?畢竟阿畢竟,你也太沒出息了吧,被嫌棄幾十年,也不至於被突然而至的假惺惺的家庭溫情瞬間擄獲吧?

森娃三人被畢竟的回答震驚到了,他們對視後,婉兒冷笑了一聲,“我們本來就不熟。走了吧,不打攪你們團聚了。”

三人離開了。

畢竟沒擡頭,只是聽著他們離去。

快到晚飯時間,阿頌才買了煙回來了。畢竟看著他的戰利品,陷入了沈思,200塊錢買了兩包5毫克的中南海,剩下的給自己買了一大包零食。人早都走了,他才買煙回來,顯然他並不是真要應付這種社交。

畢竟心裏驚嘆,但嘴上依然叨念著:你咋去那麽久呢?外面不安全,你一個小孩子不要亂跑。但面對這個親外甥,她第一次擁有了畢家長輩的身份,沒想到那種油然而生的責任感竟然如此讓人上癮。她甚至有再給他一點零花錢的沖動,這在她幾十年人生經歷中,還是頭一遭。

阿頌沒回答她,只是趴在母親耳旁耳語了很久。母親回了他一個斥責的眼神,然後無奈地對畢竟笑了笑。這耳語和笑容,都充滿疏離感,大家都感到了不自在。畢需立馬抓住時機,像生怕畢竟反悔似的,叫上畢勝回鋼鐵廠宿舍,準備把東西搬過來。

“還是一家人好,還是一家人好……”畢需不停叨念著。

畢竟把空著的房間收拾出來了,她很困惑,自己買下這套房子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次臥會住誰,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是一個人。但如果真這樣想的,她又為什麽會在這個臥室安放一張床呢?這是她在隔壁單元搬離出走住戶扔下的家具裏挑出木頭做出來的,為此,她在老費那裏買了小型沖擊鉆、砂輪,還有各個型號的刨子,光是把那些陳年老木頭刨出來,打磨、拋光,就花了兩天。她鋪上自己做的被套和床單——從紅星場制衣坊那裏找的布做的,本來是窗簾,她把花邊調了個邊,竟然還挺好看。

她鋪好後,一轉身,發現門口有個人影,嚇了一大跳,阿頌像個小鬼一樣,不聲不響地站在那裏,不知道盯了她多久。若要說不速之客,這個孩子更像一個鬼魅,他那不可捉摸的老練、嫻熟,以及讓他老練嫻熟的經歷,都讓她不寒而栗。

“小姨。”他喊了她一聲,“你充電器借我用一下。”

她找出來給他。發現不是蘋果手機的充電器後,他很失望,說那我出去買吧。畢竟覺得不好意思,說,小姨沒那麽多錢,買不起蘋果產品。他好像更失望,站在原地不動。畢竟明白了,這孩子是在給她暗示呢,意思是你沒有提供充電的便利,就得為他的不便負責,比如給他錢讓他去買充電器。

我畢竟什麽時候還被裹挾了?你媽不在你還想問我要錢?也不想想你媽對這個家都做了什麽貢獻。畢竟心想。

“那就別玩游戲啦。”畢竟皮笑肉不笑地對他說。

“我媽才拿了幾萬給你,你這麽摳!”他撅著嘴說。

畢竟嗤了一聲。

“再說了,你自己還有那麽多錢,起碼七八十萬,雖然都是老版人民幣。”阿頌的聲音如刀鋒一樣砍在她後背。

畢竟驚恐地轉過來,像看一個任性邪惡而本事通天的紅孩兒。他怎麽知道這筆錢!

“我知道你藏在哪裏。”阿頌狡黠地說。

2、一個頂十個

阿頌又是怎麽長大的啊?這是個連畢勝都頭大的問題。好像沒有怎麽管他,也沒有怎麽放他,沒有怎麽打他,也沒有怎麽慣他,他自然就跟在父親的背後,見慣了中緬邊境小城的所有人間欲望和現世兇猛。

他甚至聽得懂緬語,會學荷官發牌,他不像母親,也不像父親,反而有點像畢竟和老陸。在賭場和歡場長大的他,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任何作弊、老千、偷天換日,都逃不出他的眼皮。母親畢勝有時候會感到害怕,不知道這個孩子未來會到底是什麽樣的情形,不是魔頭就是領袖,也可能就是一個韋小寶。雖然她男人告訴她,別這麽一驚一乍的,他不是什麽天才,只是因為在這種地方,大家的任何手段都是防成年人,從來不防備小孩子而已,所以,可能無意中成全了他。

再說了,誰知道呢?小猛拉,哪個成年人敢說自己能夠預知未來什麽樣?何況小孩子!

所以,畢竟那麽點小把戲,根本逃不過阿頌毒辣的眼睛,他在一邊打游戲一邊偷偷審視這個房子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在母親離開,畢竟在房間忙碌的時候,他就已經找到那筆奇怪的贓款了。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這筆錢,你還不想讓我媽和外公知道,對不對?”他繼續狡黠地看著她。

這簡直叫人毛骨悚然,這是個才12歲的小孩子啊。

“沒事,我替你保密!”他說,“在緬甸,我知道可多人的秘密了。”

她明白了,這小子是要封口費,哪裏有什麽蘋果充電器的事,他到底這樣詐了多少人啊?看來畢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兒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這也太他媽可怕了。

她拿出100塊錢,在他面前晃了晃。

“kyay zuu tin par tal !”他不客氣地拽走,準備出門,“這是緬甸語’謝謝’的意思。”

“你剛才去哪了?”她追問,她有理由懷疑這個小子幹的不是正常人的事情。

“你外面那個地方,叫紅星場是吧?跟小猛拉似的。”他停下腳步。

畢竟的心裏一咯噔,“怎麽個一樣法?”

“小猛拉有的,這兒都有。這兒像個小小猛拉。我走了,”他扭開門,“byan thought mal!這是緬甸語的’再見’。”

畢竟覺得腿軟了,她這麽多年以為可供安身立命的本事,突然就潰不成軍。對接下來的日子,她感到非常顫栗。

兩天過去了,畢竟越來越焦慮,越來越膽戰心驚。首先,是她被這個小屁孩訛了不少錢,其次,是畢勝每天帶著畢需在市區揮金如土,說是要看會水有什麽項目可以投資,畢需真的相信這個大女兒仍然具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三是,她已經幾天不知道森娃他們三個人的狀況了。“阿頌,”趁著這天畢勝和畢需不在,她盯著玩游戲的阿頌很久,清了清嗓子,招手讓他坐過來。

他遲疑了一下,直勾勾地看著他。她盯著他看了很久,確定這雙眼睛裏仍然有很多深藏的天真,哦,不,他那些冷血的狡黠,原本也是天真,他在那樣的世界長大,以為世界天生就是這樣的。

“現在,你知道小姨的秘密了,小姨也想知道一個你的秘密。不然,不公平。”

“好嘛,你想知道啥!”阿頌的眼中再次閃現出童真,他樂意和大人分享秘密,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努力做出來成熟的目的,他需要被平等對待,早早地與真實殘酷的世界平起平坐,就像齊天大聖。

畢竟努力很溫和:“你爸爸,到底是咋死的?”

阿頌變了臉,“你這是陷阱。”

“你這小孩子,咋心眼兒這麽不善良呢?你爸是我姐夫,你媽是我親姐姐,我看你媽媽太傷心了,才不問的。但是我曉得你懂事,只有問你了。”

他依然疑惑地看著她,“我媽才不傷心,剛剛還出去買衣服。”

“她心裏苦,要排解。你想啊,”她被他看得,自己都覺得自己真誠得可疑,“你們突然就回國了,你媽媽跟我快20年沒見了,現在我們要一起生活,我就要對你們,還有外公要負責。”

“爸爸被人割喉死的,一刀斃命。”阿頌說。

那個場景,光是聽,畢竟就留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