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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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的夢魘了。

那個早晨,大家是被一陣奇異的呼喚吵醒的。幾個頭頂塑料桶的緬甸婦女在門口大喊大叫,把大夥吵醒了。那幾天小猛拉政府又在大整治,對賭場、對邊境,控制得很嚴,大家生意清冷,夜裏都可以睡覺了,而不像以前那樣徹夜燈火通明。大夥打開卷簾門,發現門口多了一條猩紅色的綢帶狀的東西,隱約還在飄動,在陽光下,有些紮眼。然而仔細一看,大家全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刷地起了一身,沒睡醒的小弟直接吐了:那是熱帶常見的紅螞蟻,成群結隊,千軍萬馬,在地上爬過,竟成了一條綢帶。綢帶一直蜿蜒到旁邊的花臺裏,那裏躺著一個人,血已經凝固,被紅螞蟻瘋狂舔舐了一晚上。他的喉嚨齊刷刷地被割斷,血滲透進泥土,散發出濃烈的腥味,養肥了周圍百米內的紅螞蟻。這種殺人的方法,幹凈利落,一刀致命,一看就是地方武裝的人幹的。

畢竟聽得一身冷汗,看了看手臂,上面全是雞皮疙瘩,她不敢相信的是,這個孩子描述的時候,如此平靜,但是聲音時而低下去。他的平靜和難受都令人顫栗,但是又令人憐惜。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阿頌啊,知道小姨為啥不告訴你媽那些錢的事不?”她一邊說,一邊給他倒茶,像鄭重招待一個同輩的朋友。她看見自己的手在顫抖。

阿頌好像回過神來,有點慌亂。“不知道。”

“因為,那筆錢根本就不是小姨的,是小姨一個生死之交留在這兒的,誰也不能動它,而且一旦讓人知道了,婉兒阿姨、眼鏡叔叔、森叔叔,都會死,小姨也會死,明白嗎?”她沒看他,希望自己人命關天的語重心長能夠鎮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她覺得自己很自私,終於找到了他的痛點,就迫不及待要為我所用。

他眨了眨眼睛,“緬甸每天都有人死。”

“但這裏是中國!”她驟然變色,這個孩子太可怕了,他怎麽能對生命的逝去如此習以為常?

“那兒也有人在死啊!”他委屈地指著紅星場的方向,“我剛剛還看見了。”

畢竟大驚失色,“哪裏死人了?”

“一大幫人在死,一看就知道。”他見畢竟沒明白,有點急,“在緬甸,很多人,每天都要’死一下’,包括我爸。”他做出吸食的動作。

畢竟明白了,原來他說的“死一下”是吸毒的意思。

什麽?紅星場現在這麽明目張膽了?還有,他把紅星場都轉了個遍?什麽時候?怪不得他說紅星場像小猛拉。

“眼鏡叔叔也在跟他們死。”他說。

“日你媽!”畢竟把杯子一摔。怪不得他們兩天沒消息,她怎麽就沒有想到,他們還有一批貨在手上呢?亡命徒,始終會尋找出口的。

老陸的房子裏並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聚滿了人,更糟糕的是,這裏已經燈火通明,所有的燈光都被修好,而且不知道從哪裏拉了電。三人正在嘩嘩地分錢,那是嶄新的人民幣,很明顯是剛剛才賺到的。

婉兒看見她,嘲諷地笑了,“哎喲,幾天的家庭生活幸福吧?”

森娃看了她一眼,笑了,故意拿出一只卷好的大麻,點燃,遞給婉兒,“知道不,這玩意兒,在美國一些州已經合法了,而且有相當的藥用價值,焦慮、疼痛、痙攣、壓力,可以說是居家旅行必備良藥。”

婉兒把他手扒開,“老娘不焦慮,有人焦慮。”

嚴敬把森娃的煙搶過來,塞到自己嘴裏,還故意在畢竟面前晃了一圈。

畢竟知道,他們是宣告,現在他們三人才是同盟了,你畢竟用自己的幸福隔離了大家。

“那是我親姐和親爸,我總不能不管他們嘛?”她說,感覺自己有點低聲下氣。

三人沒說話,臉上繼續堆積著嘲諷,眼皮開始搭下來,那是那神奇的葉子給他們帶來的滿足感。

“我不都答應你們要分錢了嗎?你們不相信我,還偷偷賣貨?我們都可以出頭了,何必又走上這條路來?”她看著桌子上的錢,猜想大概有十幾萬,估計他們把貨全部出手了,兩天出手,他們一定幹了非常狠的事情,“你們也太不像話了,現在紅星場風聲鶴唳,你們這麽快把這些貨全部賣出去,肯定驚動紅星場新來的幫派。”

“你是怕我們跑了之後連累你哇?”婉兒嘲諷道。

“你曉不曉得市政府要動紅星場了?”嚴敬說,“這次是來真的了!”

那天讓婉兒堵在路上,出不了城的大事件,真的是因為來了個大人物,市長和書記親自迎接。據說,這一下,會水市惦記了十年的轉型可以實現了,開發區終於可以修建了。還據說,大人物看中了市中心那塊地,和會水市一拍即合,鏟除紅星場毒瘤,在這裏建立起一座巨大的城市綜合體,再把會水鋼鐵廠改造成現在流行的工業風旅游勝地,引入那些什麽藝術家、創意工場,和時代接軌了。

“要不了那麽快,這十幾年,這種傳聞都說得太多啦。”畢竟說。

“哪一次有這種陣仗?”嚴敬說。

“你們的貨咋賣這麽快?”畢竟不耐煩,她只想知道眼前的麻煩事。

“你就不要曉得了,你現在和我們不一樣了,有家,還有家庭。”婉兒收起了嘲諷,眼底一陣淒涼。

這種主意,只有嚴敬才想得出來,可以說是森娃出貨法的2.0版。他們精確地看到了市場的缺口:在會水之所以便宜,是因為不好疏散,如果能夠把運輸解決了,賣到周圍幾個大城市,就可以翻倍地賺。於是,他們聯系到了大城市的分銷粉仔,進入高端而安全的場所,他們把貨精心地填塞進各種零食包、煙盒裏,甚至還精心分裝進各種避孕套、膠囊,他們知道,會有人買了去,分發給那些用身體運輸的亡命徒。他們會吞進肚子,塞進肛門,一整天不喝水,隨時擔心破裂而死。但是森娃他們說,他們的包裝沒那麽容易破,而且可以喝水。

森娃情緒很激動,很明顯,他這幾天親身示範得有點多。

“哪個幫你們加工的?”畢竟問。

“老張。”婉兒眼皮一擡,就等著看她的反應。

“啥!你們把老張也拖進來!”畢竟炸了。她不知道那個老張,在準備嫖娼之後,就已經打開了顛覆幾十年人生的征途。

“畢姐,我想問你個問題,”嚴敬擡起頭,“你明明那麽有本事,你幹點啥都不至於是現在這種狀況,你為啥還要守著一個2500的工資,不離開會水?你跟我們一起走嘛,紅星場快拆了。”

“我跟你們不一樣。”畢竟說。

“有啥不一樣的?你以為你跟紅星場這些外來人口、閑散人口、游蕩盲流不一樣?你錯了。你被你廉價的安定蒙蔽了心,蒙蔽了眼,你希望我們都相安無事,你就歲月靜好,你以為你買了個房子就是有產階級,你不是。”嚴敬摘下眼鏡,小心地擦拭著。

畢竟陷入了沈思。

就在此時,門突然被撞開。

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一群人沖了進來,一時間,電光閃爍,桌椅四處飛。

四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訓練有素的速度三兩下打趴在地上,畢竟只覺得很多只拳頭和很多雙腳迎面而來,疼痛到後面就感覺不到疼痛了,只感覺到一次一次重量的沖擊。這群人以閃電般的速度把他們的嘴貼上了膠布,連讓他們喊叫的麻煩都省了。

一陣暴雨般的暴打之後,他們失去了意識。他們記得桌子上的錢被一洗而空,像裝白菜一樣,被掃進一個塑料袋裏。

為首的一個人,臉上有一條長長的刀疤,他一腳踢在情緒最激動的森娃臉上,然後在畢竟的臉上晃了晃,待她驚嚇到發出嗚嗚的求饒時,他才獰笑著把腳收回去。

“你們幾個,記住,記住我這張臉,”他把那張毛孔出奇地粗大,刀疤像條蜈蚣一樣初期地猙獰的臉湊到他們面前,“我叫大力,大力出奇跡的大力,你們記住,紅星場是老子的。老子觀察你們好久了,在我們地盤上賣貨,沒有警告過你們?再敢在這兒做生意,就沒這麽便宜了。”

說完,又提了嚴敬一腳,然後把他的眼鏡踩得粉碎,再把殘廢的鏡架架在他臉上,發出瘋狂的笑。不過,沒有電影中那樣,對現場的美女——婉兒施暴。婉兒楚楚可憐地看著他,發出嗚嗚的聲音,畢竟很佩服她,貼著膠布還能發嗲。

大力獰笑著,捏著她的臉,“嘿嘿,哼你媽筆,蠢婆娘,老子對女人沒興趣。”

森娃和嚴敬倒吸一口涼氣,將屁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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