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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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大波失魂落魄的夜總會從業者浩浩湯湯地擠進了紅星場。他們原先住在市區的公寓裏,如今,全部跌落進這個會水的九龍城寨。他們終日睡眼朦朧地打牌、喝酒,打破了這裏往日的平靜。曾經那些地盤規矩、行業平衡全部要重新樹立了,因為這些女孩們比紅星場小歌廳裏的女孩們漂亮多了,洋氣多了,夜總會的保鏢也普遍比那些臺球室、錄像廳的小弟們能打。甚至在夜總會賭場望風的小弟,都比紅星場放債的小弟似乎要高出一等。

於是,紅星場常常掀起一陣陣腥風血雨,持刀群毆是家常便飯。直到有一天,一個菜農在廁所裏舀糞水澆菜的時候,舀上來一只斷手。警察把廁所用警戒線封鎖了起來,繼續打撈,撈起來了一具被大卸八塊的身體,除了頭。

警察開始大肆整頓紅星場。而就在這個時候,老方的臺球室發生了一場火災,大火接連蔓延了十幾個棚戶。幸好那天畢葉和老方都不在,警察意識到,這是有人要故意毀滅證據,說不定,和無頭屍案有關,更說不定,是向警方整頓紅星場治安行動的宣戰。

他們抓了很多人,確定了幾個主犯,其中一個就是老陸。然而,老陸卻在被押送去看守所的途中逃跑了。直到今天,也再沒人見過他。

而她三姐和三姐夫躲過了這一劫,卻仍然沒有好下場,第二年,雅典奧運會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三姐終於不堪家暴,殺死了老方。她捅了他9刀,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反抗,那麽徹底。後來鑒於她長期被家暴,被判了14年有期徒刑。

還有兩年,她就該出來了。

“就這麽沒了?”森娃低呼了一句,還沒從一場接一場驚心動魄的故事中走出來,總覺得畢竟還隱瞞了什麽。

“那案子破了沒?他殺人放火真的是為了毀滅證據?”嚴敬也兩眼放光。

“怎麽可能是他!”畢竟怒吼,然後陷入短暫沈默,“案子破了,是一對在那兒租房子的夫妻,女的把丈夫殺了。但是誰放的火,後來也沒人追究了,說不定是不小心起火呢。紅星場的房子哪個不是亂搭亂建的?會水市恨不得整個紅星場全部燒為灰燼,裏面的人全部趕走,紅星場就是會水發展道路上一顆毒瘤,是多餘的,是廢物,人人欲除之而後快!”

她狠狠地說。

“如果老陸是逃跑了,那麽他很有可能會再回來,因為這筆錢在這兒。”嚴敬說。

1、老模範殺人事件

畢竟花了很久時間,才把這郁結了12年的心結消化掉。

原來,老陸那麽遠離人間煙火,遠離她熊熊燃燒的火光,竭力維護起來的冷淡與疏離,都是因為這個秘密。所有謎底都解開了,她像被掏空了,原來曾經越是努力就越是徒勞。她無力地苦笑。

他如果沒有這個秘密的話,是否今天的一切都不一樣了?不,沒有這個秘密,他就不會來會水,不會來紅星場了。這是一場要命的緣分,也是個要命的詛咒。她仍然感到慘痛的失落,因為這宣告著,他是她青春的一部分,她卻只是他的個過客,甚至一個麻煩。她因為他,而失去了任性懷念青春的權利。

三人商量過後,覺得那個舊院子不再安全。大家把錢全部搬到了畢竟家,根據她和老陸的關系,只有她才有處理這筆錢的優先發言權。大家發誓,在沒有解決好這錢來歷的問題前,誰也不許動。再說,想動也動不了,第四套人民幣雖然沒有停止流通,但是由於銀行在逐漸收回,所以市面上很難再見了,在普通地方根本沒人願意收,連黑市上都沒這本生意,而且銀行雖然在收,但是普通銀行早已沒有匹配第四套人民幣的驗鈔設備,因此必須到省級的網點才能兌換成新版人民幣。然而,真要拿這麽多連號人民幣去省級銀行,肯定會引起銀行註意。

他們順著1996-1997年間印鈔廠、銀行失竊的線索在網上查,果然沒有費多少功夫就查到了:1996年,北方某城市發生了一場銀行搶劫案,失竊金額100萬。失竊時間和她認識老陸的時間很接近,老陸的口音也和那座城市幾無差別。但是20年過去了,關於這件案子的描述只有這麽一句話。

畢竟發出驚嘆:他渾身的本事,對機械的了解,對工具的谙熟,做事情的謹小慎微,何止是搶劫,就是只身潛入金庫,去偷了鈔票再完好無損地出來,應該都不在話下吧。她的青春,她的人生,竟然卷入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事情,這樣驚心動魄的人身上。她渾身無力,所有回憶用來,那一天,他徹底消失的那一天,距現在已經12年了,卻猶如昨天。她被深深的慌亂撅住,無法呼吸。

但嚴敬和森娃想的是:那年頭搶劫100萬,得是多麽重的罪名啊,那年頭,貪汙100萬都可以判死刑,何況他搶劫銀行,槍斃幾次都不夠。可是20年過去了啊,他們一下釋然了,仿佛看到了某種出路:當年那個城市銀行系統的官員,負責這件案子的警方,早都不知道換了多少茬了,誰還在乎這點錢啊。而老陸呢,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人世了,即使還在,還回來了,也不可能要回這筆20年前的贓款。他們不揭發他都算厚道了。

於是,他們連自己接下來的出路都想好了,找到地下渠道,把錢打亂、分批,看怎樣才能把錢換成新版紙幣。換好了之後,之前被森娃賣出去的那些貨,讓嚴敬折算成2-3萬,最多不超過三萬五,再連同剩下的貨一並還給他,大家就兩清了。剩下的錢,三個人平分,各奔東西,皆大歡喜。

“你們瘋了?”畢竟聽完,差點掀桌子,“你們咋知道老陸不回來?”

“你咋老是惦記他回不回來?12年了,大姐!”森娃突然笑了一下,“你不會跟他有一腿吧?你那會花季少女,他正值壯年。沒事,即使睡過,也沒什麽,我這人思想開放。”

畢竟真的掀了桌子。

三人開始激烈爭論。他們從眼睛血紅談判,到心平氣和地協商,再到劍拔弩張說大不了你死我活。幾個回合之後,終於達成了妥協:根據擺在面前的局面,大家必須承認,現在最為危機的就是嚴敬,他的危機,大家都有責任,那麽既然現在有這麽一筆橫財,就該先讓他去還錢和貨,然後再商量接下來怎麽辦。那錢一共也才兩三萬,隨便找經常去省城的人打個折換一下,應該不是大問題。但是,絕對不能暴露森娃和畢竟與此事的關聯。

嚴敬帶著錢和貨,以及重獲新生的希望,來到鋼哥的歌廳。他有點心跳加速,因為婉兒應該也在。但是剛剛到門口,他就察覺到一點異樣:這裏太安靜了。

“鋼哥——”嚴敬怯生生地喊,平時這個時候,鋼哥都是應該在的啊,他不是在婉兒的房間睡覺,就是宿醉未醒,躺在大廳的沙發上,直到小妹們嘻哈打鬧將他吵醒。但此時,竟然連服務員和小姐都不在。

他繼續往裏走,看見了婉兒的房間,裏面燈亮著。他猶豫了一下,敲了敲婉兒的房間。

門開了,婉兒激動地迎上來,一擡頭見是他,一臉失望。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沙發上,面容憔悴,兩眼紅腫。

“婉兒姐,鋼哥呢?”他怯怯地問。

婉兒只是搖頭。

“他去哪了?我有東西要給他。”

她仍然搖頭。

“這兒怎麽一個人都沒了?鋼哥平時這時候不都在你這兒嗎?”

婉兒“哇”一聲哭了出來,一把抱住嚴敬。

嚴敬身體一僵,熱血上沖,“姐,咋了……”

“小嚴,你帶我走吧!快!咱們跑了吧!他不是要殺了你嗎?”婉兒抓住他的脖子,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委屈著,懇求著。

“不,不,我把錢和貨帶回來了,鋼哥不會殺我了。”他連忙說。

怕她不信,他還打開箱子,給她展示了貨和充足的錢。

“這錢哪來的?還能用嗎?”她抽泣著拿起一捆,拔弄著,嗅著。

“能,”他趕緊拿過來,生怕她拔弄碎了,“我都打聽過,只要去大城市就能換。”

婉兒眉頭一展,頃刻收起了悲傷,兩眼放光,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你有錢,還有貨,還回來幹啥?給他幹啥?你都可以自己起家了……咱倆帶著這些東西,遠走高飛,去別的地方慢慢賣,賣了錢開個歌廳,這輩子就不愁啦。”

見他不知所措,她更貼近了,緊盯著他,“小嚴,難道,你不喜歡我嗎?難道你忘了咱們倆……那時候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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