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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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只要有戰戰兢兢不敢邁步的女孩,將手一伸,如果對方的手遞過來,事情基本就成了。畢葉每天就這樣像輕巧的天鵝般輕盈地飄來飄去,有時也帶著畢竟,她好像從來不缺時間,不缺錢,唯獨缺乏打發時間的方式。

但畢竟知道,她不缺錢,主要是因為她交了男朋友。畢葉在會水的旱冰場、游戲室、臺球室、歌舞廳,以及剛剛誕生不久的網吧,連續交往了好幾個男朋友。過了沒多久,她就搬出去住了,畢需第一次打了她。跟男朋友同居了幾個月後,她男朋友也打了她。於是她又回到畢需的宿舍。沒過幾天,男朋友就來承認錯誤,於是她又搬出去了。過段時間,她又挨打了,又回到畢需的宿舍。如此循環往覆,邊際效應不斷遞減,後來畢需再也不管她了。

畢竟都不知道她挨了多少個男人的打,為此,她還找老陸做了一根警察用的甩棍給三姐防身,結果很快就被打她的男人奪走,拿出去打群架了。兇器,在失業者人多為患的會水,是非常珍貴和實用的。

最糟糕的是,中國宣布進入WTO那年,畢葉下崗了。更糟糕的是,她還懷孕了,對方是一個紅星場臺球室的老板。畢需、畢竟兩人給男方施加了無數壓力之後,都沒什麽用,最後,向來拒絕世俗社交的老陸出現了。這幾乎是這個神秘人物在紅星場這麽幾年來第一次這樣展露與外人的關系。畢竟至今仍然記得當天的盛景。

她和畢需坐在臺球室,旁邊站著抹不停抹眼淚的畢葉。

剛滿18歲的畢竟像只年輕氣盛的母豹子,手裏攥著一把斧頭。

臺球室老板姓方,大家叫他老方,他若無其事地看著大家,“幹嘛,砍我?你們要我娶她就娶她?我還不曉得這個娃兒是哪個的。”

“你個雜種!”畢葉暴怒,“老子這幾個月就跟你一個人睡過!”

“你個爛貨,你說是就是?”

“老子就是爛,這麽爛你還日得那麽開心,天天找我?”

“閉嘴!爛貨!”畢需老淚縱橫,一巴掌打在畢葉臉上,”你還要不要臉?“

老方露出得勝的微笑,“不要動粗嘛,你們的難處我也曉得,想把你們畢葉幾下甩出去,減輕點負擔,但不能讓我來當冤大頭嘛。”

畢葉操起旁邊的茶杯,“啪”一聲摔得粉碎,撿起一塊碎片就往手腕上割,鬧著說老子任何人都不嫁,一死兩命,一了百了。畢竟趕緊拉著她,一把奪過玻璃片扔掉,一邊操起斧頭將臺球室玻璃砸得粉碎。

“覺得我們畢家沒人,是不是?”她紅著眼睛喊。

此刻她心裏非常難過,不僅是因為畢家三人的無助,而是因為,這是她第一次求老陸。昨天,她就告訴老陸了,她知道老陸在這兒做了這麽多年地下生意,在紅星場已經有了穩固的江湖地位,地位意味著話語權,可是,不出所料,他沈默不語。老方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老陸的徒弟或者助手,但是他吃準了老陸從來不會插手這種俗事。這些庸俗的陳芝麻爛谷子,他向來避之不及,像生怕破壞了自己的修行一樣。她感到很無助,她知道老方此刻的嘲弄也有部分是沖著她的。

老方看見失控的畢竟,站了起來,掂量了一下,又坐了下去,嘴角的笑由不自在變成了挑釁。

畢需“哎呀”一聲跺腳,“你個瘟陣!”他不停跺腳,老淚縱橫,覺得自己談判到一半,前功盡棄,盡管自己所謂的談判並不一定有了任何效果,但失敗,一定都是因為畢竟的搗亂。

畢竟嘿嘿兩聲,對畢葉說:“姐,不嫁了,咱不求哪個。這種人,你嫁了也沒好日子過。明天我給你買藥,那邊那排廁所,看見沒有?”她指著廁所的方向,“裏面不曉得拉過多少死娃兒,不多你一個。”

“不,我不!”畢葉嚎啕大哭,“不嫁我咋辦,我都打了3個娃兒了。”她的哭聲撕雲裂帛,穿過了紅星場渾濁的空氣,她跪著撲向老方,“你個雜種,這個娃兒真的是你的啊!”

畢竟渾身冰冷,滿心絕望,她擡起斧頭,一揮手劈在老方面前,斧頭深深陷進臺球桌裏。

“你幹啥?”一聲低沈的怒吼傳來。不是老方的聲音!

她覺得空氣靜止了,並瞬間清新起來。這聲音及其熟悉,像炸開了整個宇宙。她知道,他們此刻獲救了。

老陸站在門口,依舊像正在幹活一樣,兩個袖子挽在手腕,頭發上還有碎屑,不知道剛剛雕了杜鵑木還是油桐木。

不僅是老方,連在旁邊看熱鬧的小弟都驚了。

老方站了起來,有點錯愕。

老陸遞了一根煙給他,笑著搭著他的肩膀,“老方,走,我們出去聊兩句吧。”

畢竟不知道他們到底聊了些什麽,她就那樣盯著兩人的背影。他們在外面,像兩個在街上偶遇的熟人一樣寒暄,相互點煙。半小時後回來時,老方答應了娶畢葉。

那是老陸來到會水這麽多年,第一次為外人的事情出頭。這一點,畢竟知道,老方知道,很多與老陸有業務往來的紅星場地下生存者知道。但是畢葉不一定知道。

事後,畢竟好奇地問老陸,你是怎麽說服老方的呀?

他一笑,說,很簡單,生意人,凡事都要算成本,講利弊。他娶了畢葉,生了孩子,要是覺得可以過,就繼續跟你姐過,如果過不下去,就離婚,給你姐一些錢,孩子仍然是他自己的,再糟糕,即使離婚,你姐也不至於是未婚先孕,也有一些錢拿,無處著落。再說了,咱們有生意往來,都是相互有把柄在手的。所以一旦他出馬,就意味著,這事他有籌碼可談。她聽的時候,沒有擡頭,她怕他看見她眼裏泛起的光而迅速逃離。但是她心裏洶湧澎湃,這麽俗氣、世故但又充滿手腕的行事,像給她許諾了某個新世界。

老方和畢葉結婚了,但是孩子仍然沒有生下來。原因是畢葉過上了一段養尊處優的日子後,閑得發慌,偷偷跟人出去滑旱冰,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沒了。

從此,她又過上了三天一小挨,五天一大挨的挨打生活。她受不了了,屢次想離婚,卻被畢需趕回了臺球室。這樣一來,她也成了多餘的了。而畢需,也開始沈迷於酗酒、打牌,然後身體落下一堆毛病。畢竟還有兩年才畢業,她已經開始自己掙學費,老陸教她的本事已經很足夠了。

她本來不想上那個幾年前才由高職改為民辦大專的學校,那是會水市唯一一座高校,但凡認真看待讀書和高等教育這個事情的人,都不會留在會水,她更不相信會水市能有任何一位老師能夠超過老陸。但是老陸告訴她:你得去體驗一下有限制的自由。她沒聽懂,但還是去讀書了。

這時候的會水,已經快從90年代末的下崗陣痛中走出來,和全國一樣,對加入WTO充滿了憧憬,大家都覺得自己從此離繁華的世界更近了一部。大家突然就被動接受了很多沒聽過的詞,什麽反傾銷、環保成本、空氣汙染、WHO、招商引資……大家並沒有意識到這和會水有什麽關系,直到有一天,突然看到市電視臺和報紙宣布:要嚴格整頓會水市的汙染。大家說,這個提得及時啊,但不知道怎麽個整法。

沒過兩天,大家就意識到了。整個會水市周邊幾百個煤礦,被關停了300家。為什麽是300這個數呢?會水的私人煤礦一共才400多家呀。沒人知道,反正領導隨口說了這麽個數,就得是這麽多。還有小型鋼材廠、水泥廠、礦廠……為什麽要突然整頓呢?說是會水市近兩年來,一直在全國十大汙染城市中榜上有名。08年中國要奧運會了,咱國家不能這樣迎接全世界的到來。

老陸臉色凝重,說:“奧運會在北京開,天高皇帝遠,關會水啥事,還不是為了趕人走?”他分析說,會水鋼鐵廠在96年開始滑坡,為什麽呢?技術落後,產品落後,生產出來的低端鋼材,市場消化不了,而且為了環評,增加了十幾億做環保設備,成本嘩嘩上漲,一開工,就虧本。所以,會水不想再做資源型城市了,慢慢地,要把這些東西全部關掉。

那些曾經在會水接頭第一批用大哥大的煤老板、礦老板們,紛紛陷入了困境。於是一波餐飲娛樂界的蕭條隨之而來,那些依靠暴發戶們營生的歌城、飯店、夜總會瞬間陷入蕭條,他們用一連串的門可羅雀、停業裝修,來向世人展示了這一條清晰的產業鏈。

2004年,畢竟很清楚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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