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子的抽屜。因為刨出來的木紋挺好看，所以她決定不上漆了，不過一點雕花就好了，她在老費那裏看見一把小型雕刻機，可惜電動車馱不動，買也買不起。她順了一把小雕刻刀，用砂輪打磨了一下，勉強鏟出幾朵菊花來，累得滿頭大汗，遂放棄。

她還在網上找到國外的視頻，看老外怎麽自制沙發的，看兩集就放棄了，那成本做下來比在老費那裏買還貴。她決定發揮自己多年的所長——木工，在老陸那裏學了幾年，什麽棕角榫、榫卯、魯班鎖結構，都不再是抽象的技藝了。

她看了房間那個陳舊的五鬥櫥很久，最後決定留下它，她給它仔細地裏裏外外地刨了一遍，然後上了兩遍漆，一道深紅，一道原色，看起來像慈禧太後用來裝秘密的五鬥櫥。

她用很多覆合木板做了很多抽屜和收納盒，最後剩下大大小小的木板舍不得扔，她突然就又想起了老陸當年墻上那些星球燈。於是，她找來很多舊報紙——主要是在公司順回來的會水日報。她把報紙揉成一團，然後用白色膠布粘住外層。然後把塑料水管剪成厘米寬的小圈，粘在“月球”表面，再蒙一曾膠布，然後塗上銀灰色漆，外圈用覆合硬紙板圈起來，在圈上固定一個燈泡，一點亮，便成了有陰影和環形山的月球，如夢似幻。可是，看著那些燈，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老陸。

“媽的，要不得。”她把月球燈拆下，塞進五鬥櫥。

還在那個已經人去樓空的裁縫店裏撿了一大堆過期的毛線，她把它們剪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小刷子樣，用一個塑料網僅僅固定住，就成了一個松軟無比的毛毯墊子，再加個矮茶幾，就可以在上面喝茶和咖啡了。

天哪，她竟然要過上這種裝模作樣的日子了，她忍不住笑。她算了一下，自己現在已經搞定了床、五鬥櫥、茶幾，還有玄關櫃，吊櫃，書桌、飯桌、椅子、床頭櫃這些基本家具都還沒解決，最後，她還需要有個屬於自己的木工臺。這些都需要夜以繼日地自己動手，她看了一眼電表，倒抽了一口涼氣，這三個禮拜，她用了在家一個冬天的電。

“媽的，骨頭裏榨油！”她咒罵著，會水市在10年前就在金沙江的支流上建了一座巨大的水電站，每次洩洪，如天河崩塌，聲如獅吼，會水日報天天都會報道這個電站的進展，遷徙了千戶村民到市區，大家以為真如會水日報說的那樣，大家的日子會好起來，最起碼用電不愁。結果，電費不僅沒降，還越來越貴。畢需說，你們這些哈寶，這個電站從一開始就不是修給你們會水市的人用的。

畢竟又罵了很久，猛然看到了她給森娃單獨裝的電表。她思索了幾秒，眉頭一展。

她自己加工地板，那些覆合地板她都看不上，她在老費那裏順了很多各式各樣的木板，用電動車馱回來，每天刨，木屑還用來扮了泥土做小花園。最後，由於木板都又小又雜，使她的地板像一張巨大的馬賽克拼圖，她一看，靈機一動，又把木板全部取出來，真的拼成了一副真正的馬賽克拼圖：一副銀河系簡圖。

又過了三周，她的家具幾乎都成型了，像一場地中海後現代民族風家具展。剩下的木板，大一點的，就在墻上訂成書架或儲物架，再小一點的，就做成大大小小的收納盒，再小到棄之可惜的，她就用刨子做了幾把梳子，梳子多得用不完。

太累了，要是有個臺鋸就好了，她想。

這時，有人敲門。

一看，是森娃，她想一把關上門，卻被他眼明手快地撐住。

“關啥門呢，畢大姐？”

”我沒穿內衣，我換個衣服你再進來嘛。“

”我對你有沒興趣，無所謂。“

“你不要臉，我要臉。”

“你說這句話不心虛的嗎？有啥見不得人的事情？”

森娃一把推開門，沖向他的電表。

畢竟暗自叫苦：“完了。”

森娃蹲在地上，指著那個電表，目光如炬，大聲地質問：“畢大姐，有你這麽欺負人的嗎？我都活得只剩一把爛骨頭了，你還敲骨吸髓還帶榨油的啊，你良心也太黑了吧！”

他的電表上，多接出了一根線，這三周，畢竟用電鉆、電鋸、電刨子、電砂輪，都是接的這根線。

“我說咋我收音機電壓都不穩了，連聽歌都聽不清楚，我要是不過來登門造訪，可能這個月底你把線一還原，就告訴我電費300哇？咋有你這種人，反過來偷我的電！”森娃哇哇直叫。

經過一場激烈的談判交戰之後，他們終究也沒達成共識，因為森娃說不在她家裏接電了，她就告訴他，除了她，不會有誰接納一個小偷用自己家的電。

森娃忿忿地走了，臨走時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電砂輪，像想起什麽，“你這沖擊電鉆買成多少錢？”

她隨口而出：“50！”

森娃鼻子裏哼一聲，一笑，“這個電鉆是德國原裝的博世，我賣給老費都480，他賣你50？你不是買來的吧？”

畢竟臉色一變，不再說話。

他嘿嘿一聲，轉身走了，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你偷東西賣賊貨有啥好囂張的？”畢竟留這句話給他的背影，但欲言又止。費老板她可惹不起。可她畢竟是個賊了？呸！那好，那我就是個賊。

她知道森娃每天出門工作的時間：和任何人的上下班時間都不重合，因為他的工作安排是嚴格按照他踩出的天網盲點來的。他總有辦法精確地踩到點，知道會水市區那些地方的監控是壞的，哪些地方的監控形同虛設——比如老鋼鐵廣場，由於過早沒落，人跡罕至，那裏的監控幾乎每天晚上10點就關了。

他精確描繪出了一條又一條安全避開天眼的工作線路，開辟出一道道偷電動車、偷手機、偷錢包，以及實在不行偷超市的工作計劃，兢兢業業，精確無誤。她還看出，森娃是頭“獨狼”，他從不拉幫結派，團夥作案，他鄙視三五配合演戲的技倆。他那些線路，同時也避開了所有大地頭蛇的地盤。他認為，孤獨即安全，孤獨即榮耀。這些既是他的原則，他的規矩，也是他的安全保障。

於是她只在他外出工作的時候，在家鉆墻眼、焊窗戶、焊桌子腿、鋸木頭，這樣，他就不會意識到電壓不穩了。她只是不知道他都聽什麽音樂。直到半個月後，她正在焊空調掛孔時，“啪”一聲斷電了。隨後，她發現，電燈也短路了。

一束手電筒的光從窗外刷地射進來，照射在她驚恐的臉上，像在樹林裏偷情的人突然被管紀律的抓了現行，伴隨著森娃的狂笑，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你改了我的電路！”她怒吼。她怎麽就沒有意識到，這個技藝高超的梁上君子，進出她的家只是一項普通工作呢？他要怎樣神不知鬼不覺，才能讓她都沒發現，她屋裏所有電路都被他改成了短路，一通電就回到舊社會了呢？

“賊娃子，該背時！哈哈哈哈哈！”森娃狂笑著，一路小跑回了家。

畢竟點著蠟燭坐了半宿，舉起剪刀又放下。算了，要是斷了他的電，他去老費那裏告狀，會不會很難看。

可是她又氣不過，這可是她的家，神聖不可侵犯。從小到大，沒什麽事情難得到她的，沒有誰欺負得到她的。她眉頭一展，心裏亮起一盞燈。

2、隱秘的生意

她知道最近是森娃最忙活的時候，因為快春節了，這是普羅大眾的節日，從會水市游散出走到四面八方掘金、求生的人，都會帶著一年的錢和大包小包，不管做什麽工作，什麽成績，是落魄還是榮耀，都會擺出同樣一副衣錦榮歸的樣子，從四面八方回歸會水。更是森娃這個職業的豐收日，如果顆粒無收，則是整個一年職業生涯的侮辱。

她果然就在車站開往市區的公交車上看見森娃了，可是森娃沒看見她，他太專註、太敬業了。他從出火車站就吊住了一個目標，那是個把一大把錢裝在劣質的皮包最裏層的婦女，他眼睛放著冷靜和犀利的綠光，像非洲草原上趴在草叢中幾個鐘頭的獅子，就等那一剎那，手起刀落，一劍封喉。

車上實在太擠了，他遲遲沒下手，自始至終像個修行者一般冷靜，算好的時機到來之前，一切都平靜如水。終於，婦女往車門口移動了，森娃跟在她後面，不緊不慢，卻步步為營，跟她時裝保持著一只手肘的距離。畢竟知道，他那只閑著的手裏，握著一只鋒利的刀片。到門口，車門一開，一大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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