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沈泠，你不用假裝好心，我便是死在此處，也不要你救！”見那白氏族人對老人耳語一番後，便有人來給自己松綁，沈玉湘看著沈泠冷冷說道。

沈泠懶得理她，只是看向老人，“這繩子是她用過的，這筏子也是，我嫌臟。”

語畢，回頭看了謝昭華所在的方向一眼，轉過頭，往前走了幾步，縱身一躍，對著滄珠河跳了下去。

“泠兒！”身後響起謝昭華淒厲的呼喚。

緊接著便是呼呼的風聲和身下湍急的水流擊打著巖石、河岸的敲打聲。

“沈泠，別以為我會領你的情！”沈玉湘咬牙切齒地說著，走到懸崖邊上。

不待她縱身躍下，身旁出現一道黑影，朝著沈泠墜落的方向跳了下去。

沈玉湘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黑影，由於太過吃驚，她甚至都忘了跳水自殺一事。

“噗通！”身體就像一塊重鐵狠狠地砸進波濤洶湧的水面，往水底沈去，沈泠屏住呼吸，被一個波浪送到水面，堪堪深吸了一口氣，又被一股激流帶到水滴。

滄珠河這一段水流很急，水底有許多石塊， 若是一個不註意，被水流帶著撞到尖銳的石塊上，也能一命嗚呼。

然而在水底，即便睜開眼睛，在如此劇烈的水流之下，她也什麽也看不清。

耳邊俱是轟鳴聲，她宛如一片葉子，被水流帶著不由自主地往前流去，不知何處是盡頭，不知什麽可以停下來。

“嘭！”頭陡然撞到一塊硬物之上。

預料中最壞的情形出現了。

額頭傳來一陣劇痛，整個身子一片發麻，沈泠在水流中艱難地擡起一只手，還沒摸到被撞的額頭，整個身子又撞到一塊石頭。

然後她整個身子便卡在了兩塊石頭中央。

身子兩旁則是急速流過的水流。

額頭上的劇痛蔓延到整個大腦，加之在水裏泡了太久，身體裏一陣陣缺氧的感覺襲來。沈泠用手吃力地撐著石頭，想使身子從水裏漂起來，然而試了兩下，都未能使身體扶起來。

“咳咳！咳咳！”胸腔裏最後一口空氣耗盡，她沒能憋住氣，在水中劇烈地咳嗽起來。

水流趁機進入她的四肢百骸，沈泠知道，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了。

她停止了掙紮，實際上她也沒有任何力氣掙紮。

生命的最後時刻，或許只剩短暫的一瞬。

她的腦海裏一片混沌，什麽也記不起來，但她能十分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並沒有前兩次被迫離世時的那股強烈的不甘。

或許是因為這一次，她再也沒有怨恨，沒有不甘了吧。

而她在意的那些人，也都好好地活著，仔細想想，她這一輩子已經了無遺憾。

哪怕就此死去，也不是一件太壞的事。

這樣想著，她闔上雙眼，靜等死亡降臨的那一刻.......

怎麽還沒有來......

時間仿佛過了許久，其實只是一瞬間，沈泠變得有些煩躁不堪起來。

胸腔裏缺氧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整個人變得十分難受，仿佛每一寸肌膚都隨時隨地要炸開一般。

這種窒息而亡的感覺，原來不必被杖斃而死，被毒藥傷及肺腑死亡來得好受。

就當她尋思著，是不是積蓄起力量，來次最後一搏時，腰上突然一緊。

不知什麽東西箍住了她，托著她的身體，猛地將她從水中托了起來。

“咳咳！咳咳！”鼻子觸及到新鮮的空氣，她本能地大聲呼吸並咳嗽起來。

而那箍在她腰間的力道並未減少，而是拖著她，順著水流，繼續往下游流去。

咳了好一會兒，沈泠才覺得胸腔裏那股火辣辣的感覺消減了一些。

她在水流裏動了動手指，發現能動之後，將胳膊從水裏伸出來，抹了一把面上的水，而後睜開雙眼。

然後她轉過身，看到了一雙濕漉漉的眸子。

司馬昱，她吃驚地看著身後一臉濕漉漉，臉上都是水滴的司馬昱，楞楞地 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你怎麽也掉下來了？”她的嗓子因為嗆過水的緣故，十分沙啞，聽起來就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司馬昱看著她，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還好，她醒過來了，還好，她沒有死。”

“抓緊我。”司馬昱低聲對她道，一手忽然伸出，抓住他們身邊一塊凸出的大石塊的一角。

那些石頭終年被河水沖刷，十分地滑，然而司馬昱就是牢牢抓住了這個凸出的石塊，使得兩人在河水中，停止了繼續往下漂流。

沈泠見狀，忙伸出手，去夠那塊大石頭。

可那石頭滑不溜秋，她即便觸摸到，也沒有刻意借力的地方。

司馬昱一只手抓住凸出的石頭，另一只手箍住沈泠的腰，兩只腳在水裏用力蹬著，慢慢將沈泠放到巨石之上。

沈泠知曉他的意圖之後，忙伸出兩只手，環抱著巨石，這樣，她就不會再一次被水流沖走了。

司馬昱朝他笑了笑，松開放在她腰間的手，轉而握住她一只胳膊。

他倚靠著巨石，輕輕地喘著氣。

沈泠則趴在巨石之上，看著他。

歇了一會兒後，司馬昱對她道：“感覺可好些了？”

沈泠點點頭。

司馬昱四下看了看，對她道：“可有力氣。”

“嗯。”沈泠應道。

“我游到對岸。”司馬昱看向距離二人約莫一丈遠的河岸，然後去做個木筏，來接你過河，可好？”

“好。”沈泠輕聲答道。

司馬昱並未因為她的乖巧應答就放下心，而是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我一定會用力抱著石頭，等你劃著木筏來擠我。”沈泠向他保證。

然後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他曾被自己射了一陣針。

“你...”她略有些失神地看著他，“你不是被銀針射中，怎麽會沒事？”

司馬昱看著她，面上多了一絲咬牙切齒的神情，“若非如此，我又豈會在水中漂了這麽久才追上你？”

當看著她眼睜睜從他面前跳下山崖時，他毫不猶豫地掙脫季炎西的攙扶，追隨著她的身影跳了下去，因為不願再體驗一遍，當初得知水姐姐被杖斃而亡的那股無力感。

他曾承諾過她要好好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一如她當初對水姐姐的承諾那般。

可最終他沒能護住水姐姐。

是以，他務必要護住沈泠，哪怕為此失去他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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