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落入湍急的河流之中，他立刻四下搜尋著她的身影。

幾經沈浮，他終於看見前方的她。

可無論他多麽奮力地揮動手臂，她都與他隔著三五丈的距離，怎麽都追不上。

這期間，他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水流裹挾撞到巨石之上，毫無招架之力。

最後一次，他看著她在他面前沈入水底，再也沒有浮上來。

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他唯有機械地滑動手臂，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滑動手臂，一點又一點地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同時在內心祈禱，祈禱她能夠堅持地久一點，再久一點......

將她從水中撈起來後，他攜著她順流而下。

那時她的頭雖已在水面上，整個人卻似處在昏迷之中，並無醒過來的征兆。

他奮力劃著水，並順著水流往前劃去，直到她發出一聲低咳，並將右手從水裏拿出來，擡手抹了一把面上的淚水，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十分強勁有力，比以往都要劇烈都要快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那時的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一抹不甚明顯的微笑。

但他知道，看到她尚能動時，他曾虔誠地在心裏感謝上蒼，感謝上蒼沒有當著他的面，將她的性命取走。

此刻，看著她分外乖巧地抱著在河水中凸起的巨石，一雙濕漉漉的眼眸，像眸中小獸般，溫順而依賴地看著他，司馬昱心中卻生出一股又一股的怒火。

是的，他很生氣，雖然他沒有向她表現出分毫，盡管他知道此刻並不是生氣的最佳時期，但他還是控制不住他自己地在心裏生氣悶氣來。

看入沈泠眼裏，就是他莫名其毛地看著自己，一句話也不說，看得久了，目光瞧著似乎有些攝人......

“司馬昱，”她小聲喚了他一下。

司馬昱依舊盯著她，面上神情分毫未變。

“司馬昱？”沈泠又喚了他一聲。

司馬昱忽然騙過視線，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將心裏那股郁氣釋放出來之後，他轉過身，一手扶上沈泠的腰，“泡在水裏太危險，我抱你坐在石頭上，你也能省力些。”

這些石頭常年在水裏泡著，表面十分滑，沈泠並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坐地住。

但司馬昱這樣說了，她還是乖順地配合他，被他箍著腰，坐到石頭之上。

然後司馬昱背靠著石頭，脫下自己的外裳。

沈泠有些疑惑他的舉止。

司馬昱將外裳脫下，用力將其撕成兩半，從搓成一個結實的繩子，而後將兩節系到一起。

“你在做什麽？”沈泠不由看著他問道。

“將你綁起來。”他頭也不擡地回道，用力扯了扯繩子，確定足夠結實之後，他果然將繩子饒過沈泠的腰，並將另一端緩過巨石中部比較窄的那一處，而後打了個死結。

還真是將她綁起來。

綁在水中凸起的一塊巨石上面。

做完這一切之後，司馬昱扶著石頭歇了一會兒，確定沈泠坐在巨石上沒問題後，這才朝著河岸奮力劃去。

沈泠他逆著水流，奮力往前游的模樣，想起這短短一個時辰的經歷，這才有一種落在實處，不是做夢的感覺。

她兩手抱著身下的石頭，擡頭仰望頭頂的藍天。

距離落水之處已十分遙遠，不知莽山上面是何情形了，不知謝昭華看到她從山崖跳下的背影時，會不會傷心？

想到會有人會因她的去世而傷心難過，會有人為她奮不顧身從山崖跳下，她忽然覺得往後還是要愛惜這條生命，至少要為那些珍惜她的人而活著。

“嘩啦！”一個浪頭席卷而來，將沈泠被風吹得半幹的衣裳又再次淋透。

“阿嚏！”在水中浸泡了一個多時辰，又吹了小半個時辰的冷風，她打了個寒噤，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阿嚏！”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之後，她擡起濕漉漉又冰涼的手，撫上自己的額頭。

額頭上一片水漬，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沈泠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具身子果真如娘親說得那樣，有些弱......

“阿嚏！”

......

小半個時辰之後，司馬昱拖著做好的木筏出現在河岸對面。

“沈泠！”他朝著河對岸發出一聲呼喚。

沈泠轉過頭看著他，迎著風，鼻涕眼淚流了一大把。

在他看來，卻是一副迎風流淚的模樣。

方才將她從水中就起來時，她似乎並沒有哭，難道是獨自一個人坐在石頭上害怕，這才哭泣的嗎？

“你莫哭！我這就來了！”他朝她大聲喊道。

“哭？”沈泠覺得有些莫名。

她現在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他以為她在哭？

“司馬昱！”她朝他大聲道：“我很好，我沒事！”

她的聲音被巨大的水流擊打河岸和巨石的聲音所淹沒，落入他耳裏，並不十分分明。

司馬昱將兩棵一丈高的大腿粗的木頭用結實的藤蔓纏住，然後扛起木頭，緩緩向前送去。

沈泠正轉身面對著他，見狀忙伸出手，將朝她伸來的木頭接住。

司馬昱將木頭的一段用力插入河岸邊一塊巨石的下面，並起身，從上游推下兩大塊巨石將其壓住。

然後，他重現踏入水中，手扶著木頭，緩慢朝沈泠游去。

游到兩根木頭相接之處，他停了停，將兩根木頭相接之處卡入一塊巨石的下面。

而後，他繼續扶著木頭，朝沈泠游去。

沈泠咧嘴朝他露出一個笑容，“你回來啦？”

“阿嚏！”話音方落，她沒能忍住，當著他的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她有些狼狽地轉過頭，彎下腰，擡手撩起一捧水，洗了把臉。

司馬昱知曉她這是受凍感染風寒，不由抿了抿唇，對她道：“你且忍忍，我們很快就能從水裏出去了。”

沈泠點點頭，怕再打噴嚏，將風寒感染給她，便沒有轉回頭。

司馬昱拿過她手裏那端木頭，將它插在巨石下面。

做完這些之後，他試了試木頭的結實程度，覺得應該無大礙之後，她游到沈泠身下，去解纏在她身上的繩子。

將繩子解開之後，他朝沈泠伸出一只手，“你慢慢從石頭上滑下來， 我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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