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一步，擋在謝昭華面前。

“沒錯，白大長老就是我射殺的！”說著，舉起手臂，露出手臂上綁著的短弩。

“泠兒！”身後謝昭華小聲道：“你退下！”

沈泠左手反背到身後，握住謝昭華的手，安撫地捏了捏。

“娘，別為我擔心。”她小聲對謝昭華道。

“你要替我們大長老償命！”老人看著沈泠態度分外強硬地道。

“償命！償命！”白氏族人在他身後紛紛附和！

“償命！償命！”人群中有情緒激動的百姓也在小聲附和。

謝昭華看著那些跟在白氏族人後面，一臉激憤地大聲喊著“償命！”的普通百姓，面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而沈玉湘則一臉奚落地看著她們母女。

活到今天這副境地，她算是享受過人世間最極致的殊榮以及最極致的落魄。

她這輩子雖然比不上上輩子，以徹頭徹尾的失敗告終。

可她也不願意再來一遍了。

現在回想起來，上輩子的自己，簡直命好地不像話，可偏偏她還有諸多不滿，不甘心，企圖得到更多，或許人就是這麽貪得無厭吧？

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她發覺自己死著亦或是活著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

即便她被救了，餘生也定是像行屍走肉那般活著。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在此刻死去。

但是到底有些不甘心呀！

現在看著那些以仇恨的目光看向沈泠的普通百姓，沈玉湘忽然很想笑。

她這樣想著，也這樣仰起頭，大聲笑起來。

在人們一片憤怒的聲討聲中，她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這笑聲十分刺耳，以至於站在近處的白氏族人恨恨看著他，“你這妖女，笑什麽！咱們大長老去世了，你很開心是不是！”

沈玉湘笑地愈發得意了。

“你若不滿，殺了我呀！”她一臉挑釁地看著那個對她不滿之人。

那人不過是個普通的白氏族人，即便心裏恨得牙癢癢，也不敢拿沈玉湘怎麽樣，不過是用目光將她狠狠瞪幾眼罷了。

這出插曲並沒有幾個人註意，眾人都沈浸在討伐沈泠的行動裏。

穆大舅見狀看了看先前達成聯盟的另外幾大部族長老。

他們雖沒跟著起哄，但顯然也並沒有出聲替沈泠開脫的意圖。

畢竟人死如燈滅，更何況白氏大長老還是部族聯盟的大長老，他即便罪大惡極，即便做過許多錯事，那也該由各大部族的長老，東南一帶的百姓來審判他，而不是給一個黃毛小丫頭沖動的一箭射死！

更何況這個小丫頭還是一個外鄉人？

堂堂東南部族聯盟部族大長老死在一個來自外鄉的小丫頭手裏，他們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穆大舅作為穆氏一族的長老，心裏自然能夠明白在場這些人心裏是怎麽想的。

是以，在殷元向他投去求助目光的時候，他看著殷元無奈地搖了搖頭。

若是她能下手慢一點，待他出面，宣讀白氏大長老的罪行，向眾人提議罷免其大長老之職，而後再出手，或許眾人的憤怒也不會如此高漲。

“償命！償命！”一波又一波的聲討，宛如波浪般，在莽山上此起彼伏，且一浪高過一浪，許多先前未曾發生的百姓，也開始漸漸加入到聲討的隊伍當中。

白氏族中一個看起來身強體壯的中年男子朝沈泠走來。

一邊走，一邊大聲叫著，“償命！償命！”

司馬昱和殷元還有季炎西見狀，不由繃直了身體，微微拉開架勢，將沈泠護在包圍圈中。

沈泠卻彎下腰，從司馬昱的胳膊底下鉆了出去。

胳膊一緊，手臂被司馬昱用力握住。

“你要做什麽？”司馬昱低聲問沈泠。

“給眾人一個交代。”沈泠輕聲答。

“他本就該死。 你並未做錯任何事。”司馬昱拉著她的力道逐漸加重。

“司馬昱，你松手。”那大漢已走到跟前，沈泠轉身看了眼司馬昱道。

“沈三！我們是不會眼睜睜看著你送死的！”季炎西拉住她另一只胳膊。

“你們有幾只手，這裏又有幾只，難道你們要將這山上所有喊著償命二字的人都打趴在地麽？”沈泠看著他們兩人說道。

“泠兒，箭是我射出去的！此事該由我一力承擔！”謝昭華上前伸手摸了摸沈泠的臉頰。

“好。”沈泠朝謝昭華露出一個微笑。

她順從地後退一步，將手從季炎西手裏抽出，並翻轉手腕，將一枚銀針對著謝昭華射了出去。

銀針沒入謝昭華的肩頭，被射中的地方宛如被 螞蟻咬了一口，緊接著她整個右肩，很快蔓延到全身都一片發麻。

雙腳搖搖晃晃，眼前的人物也變得重影且模糊不清。

謝昭華腳步踉蹌道：“泠兒，你......”

殷元見狀，忙伸手將謝昭華扶住。

沈泠將手中的鐲子對準了司馬昱。

她記得當初這副手鐲還是司馬昱送給她防身所用。

她從未料到，有一天，她會將手鐲裏的銀針對準在這個世上對她最重要的人。

不待司馬昱所有應對，銀針已沒入他的體內。

季炎西見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以免他在強效麻藥的藥效下，站立不穩摔倒。

沈泠迎著壯漢走去，“我願意為射死白大長老負責。但是她......”

她低頭看向沈玉湘。

娘親說得對，即便沈玉湘罪大惡極，她的罪孽也不該由白氏大長老和東南百姓定奪，而應該交由那些有權審判她的人。

“她也是外鄉人，與白搭長老之死並無幹系，你們放了她。”

白氏族裏方才發聲的那位老人道：“大長老身前已然意識到罪孽深重，這才舉行水祭，以祈求上天原諒，這女子便是我們選定的最合適的水祭之人！”

“是麽？”沈泠看著老人冷笑，“欺騙上天可是要遭受更嚴重的懲罰，到時您可承受地起？”

她這話一出，老人面上神情果真微微一變。

他利眸看著沈玉湘，又看了一眼已然斷了氣的白氏大長老，面上神情猶疑不定。

“副長老，既如此，咱們拿這個小姑娘祭天便是。她年級小，一看就是......”身後一個白氏族人小聲向老人提議道。

後面幾個字刻意壓低了聲音，只有兩人可以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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