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珩看了沈沁一眼，淡淡道：“沈四姑娘是微臣請進宮裏來的。”

王珩作為四名監國官員之一，有權宣人入宮。

但是沈達和小謝氏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沈沁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種地方。

沈沁後面垂首站著一個中年婦人。

小謝氏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她的奶娘許媽媽。

看到許媽媽，小謝氏在心裏暗暗咬了咬牙，當初就不該婦人之仁，以為這個婦人並不知道她暗中所做的事，這才將她留在四丫頭身邊，沒想到養出了個禍害！

沈沁儀度得體地走到眾人跟前，帶著許媽媽匍匐在地，行跪拜之禮地道：“小女拜見聖祖太皇太後，聖祖太皇太後千歲。”

“好孩子，起來。”聖祖太皇太後似沒發覺場中緊張的氣氛，笑呵呵對沈沁道。

她年級大了，看到年輕曼妙的小姑娘，心裏總是生滿歡喜的。

沈沁起身之後，轉而向謝太皇太後行禮。

聖祖太皇太後都沒為難她，謝太皇太後更沒必要為難這麽一個小姑娘了。

不過看小謝氏看見這小丫頭的表情，似乎頗有些忌憚的模樣，這麽一個小丫頭，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小謝氏在心裏有些不屑地想著。

依次向眾人行過禮之後，沈沁特意看了沈泠一眼，這才轉向聖祖太皇太後，聲音清朗而沈靜地道：“小女乃右相府庶出的四姑娘。我的生母生前是相夫人的陪嫁丫頭，後被相夫人擡為姨娘，便是柔惠姨娘。”

聖祖太皇太後點點頭。

沈沁繼續沈聲道：“娘親懷著第二胎的時候，夫人曾請一個道姑瞧過，道姑瞧出娘親腹中懷著男胎，那時娘親曾經經常抱著我默默流淚，我當時只有四歲，娘親把我當成什麽你也不知道的小姑娘，抱著我說了很多密辛，其中就有關於夫人和父親的。”

沈沁說道這裏，頓了頓，看了沈達和小謝氏一眼。

“娘親經常與我說，夫人膝下無子，又因難產傷了身子，無法再孕，待她生下腹中孩子，恐便是喪命之時。”

就在此時，許媽媽忽然一咕嚕跪在地上，砰砰砰砰直磕頭，“各位貴人，請為死去的惠姨娘做主呀！”

“放肆！”謝太皇太後宮裏一個嬤嬤道：“此處豈有你插嘴的餘地，還不噤聲！”

“奶娘，”沈沁彎腰將許媽媽從地上扶起，“您莫慌，待我慢慢說。”

沈沁說著，看向眾人，“娘親月份大了，內心越是不安，因為有件事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那邊是昭姨娘。

“她以為什麽我年紀小，什麽都不知道，其實我那時已經開始記事了，所以將娘親的話記得很清楚。

“當初便是她受夫人指示，在夫人歸寧謝府時，將當時待字閨中的昭姨娘哄到夫人的客房裏，當時姑爺正因酒醉在房中歇息，娘親將昭姨娘哄進去後，便返身鎖了門，緊接著裏面傳來劇烈的掙紮聲和尖叫聲，娘親便守在門外，待裏面沒了動靜，才將門打開。”

說道這裏，沈沁看了看定國將軍夫人，也是當時的謝大奶奶，“此時舅母或許還有印象。娘親提到，便是夫人帶著您一起，撞破了那副場景，由您稟明外祖母，讓夫人將昭姨娘帶回右相府，以將此事遮掩過去。”

謝太皇太後聽到這裏，整個人面沈如水，她怎麽會知道，小謝氏這麽多年做著右相府的當家主婦，結果養出了這麽一條小白眼狼，當著他們這群在大懿皇朝都能呼風喚雨的人的面，自揭家醜。

“四丫頭，你怕不是得了癔癥？”小謝氏耐著性子等著沈沁說完，以顯得自己底氣十足，並沒有一絲心虛，“逝者已矣，我不願詆毀任何一個已逝的人，當年我與大嫂一同回房間拿鞋樣的時候，撞到那不堪的一幕，我整個人都木掉了，還是大嫂反應機敏，當即讓人關了門，以免這件醜事被外人瞧了去。怎麽在你看來，我倒像是幕後主使似的？我一個謝家嫡出的姑娘，嫁給你爹已是低嫁，又不是沒有陪嫁丫頭，為何要自取其辱，上趕著讓妹妹去給自己夫君做妾？”

沈沁看著小謝氏，十分鎮定地道：“請夫人稍安勿躁，想必這也是在座各位心中疑惑。”

她看了眾人一眼，“夫人這樣做當然有她的打算。因為我的父親，他與常人不一樣，他以淩虐眾人為樂！娘親生前，身上總會有數不清的傷口。夫人作為正妻，受不了這種苦，所以才積極為父親尋覓合適的侍妾！”

沈達從未想過自己蠻了幾十年的秘密，會被自己的親生女兒當著眾人的面給揭露了出來。

他再做不到鎮定，而是沖著沈沁大吼一聲，“孽障，你給我閉嘴！”

“閉嘴？”沈沁挑眉看著沈達，面帶譏諷之色，“父親做都做出來了，害怕女兒說呢。”

說著，她轉頭看向小謝氏，“夫人，您敢當眾捋起袖子，讓聖祖太皇太後和太皇太後看看麽？”

“你！”小謝氏看著沈沁露出一絲冷笑，本以為那場發生在她與沈達之間的爭執，她捂得很好，府中孩子都沒受到影響，沒想到並沒瞞過這丫頭。

隨即她又想到，這怕這丫頭早就暗中向王珩等人投誠，真是吃裏扒外的東西！

“謝三丫頭，”一直默默聽著沈沁說話的聖祖太皇太後忽然出聲喚小謝氏。

不是叫她右相夫人，而是喊她謝三丫頭，說明她是以長輩的名義在喚她。

“聖祖太皇太後，”小謝氏溫聲應道：“臣婦在。”

“來，你過來。”聖祖太皇太後朝她伸出手。

小謝氏只得走上前。

聖祖太皇太後握著小謝氏的手，擡眸看著她的眼睛，“你告訴哀家，平日可曾受過欺負？你是謝家嫡出之女，便是當朝天子都要對你敬重三分，在這世上，沒有人可以欺負你，就連你的夫君也不可以，這是你這個姓氏所賦予你的無上的高貴與尊榮，這也是我王謝二族能歷經數朝，屹立不倒的原因，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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