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太醫回憶起與小謝氏打照面時的情景，她四肢健全，面色光澤，並未見明顯傷痕呀。

看著他眸中迷惘之色，醫女露出一個沈重的微笑。

“相夫人的傷，乃是鞭子或者棍子之類的物事造成，傷在前胸、後背、手腕。”或許還有她沒有看見的大腿......

蔣太醫聽了這話，面上疑惑之色不減。

他皺眉凝思著，過了許久，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明白了什麽似的，微微張著嘴， 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醫女見他這副模樣，眸中唏噓之色更濃。

誰能想到，堂堂相爺，位高權重，床笫之間，竟有這等癖好，也不知右相夫人這些年背地裏默默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唉！女人啊！生來彌艱，果不其然，管你是小家碧玉，還是大家閨秀，身份卑微，亦或高人一等，說到底，不過是弱者罷了。

回到慈寧宮後，醫女將在右相府的所見所聞全無保留，悉數告知謝太皇太後。

“沈達！他敢！他竟然！”謝太皇太後在宮廷歷練幾十年，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小謝氏經歷了什麽！

那可是她嫡親的三妹！自幼被她們嬌寵著長大，何曾磕過絆過半分，如今卻被打地遍體鱗傷！他沈達可真是好樣兒的！

“傳哀家懿旨！”謝太後對一旁嬤嬤道，“待右相沈達回府後，命他立刻來見哀家！”謝太皇太後一臉怒意地道。

“是。”嬤嬤領命而去。

謝太皇太後命蔣太醫從太醫院裏拿出最好的金瘡藥和祛疤膏，命宮女送到右相府，並讓其帶信，“此事她會為小謝氏逃回公道，不會讓她平白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

小謝氏看著宮女送來的東西和聽完謝太皇太後托宮女轉達的話後，面上露出一絲淺笑。

她在丫頭的攙扶下站起身，對朝著皇宮的方向跪了下去，“多謝太皇太後娘娘替臣婦出頭。”

待宮女走後，小謝氏嘴邊又帶上一抹諷刺的笑意。

她笑自己，也笑她那位高坐太皇太後之位的姐姐。

聽說她被打的消息後，忙不疊又是送藥，又是慰問，做出一副姊妹情深的樣子，可一旦追究起湘兒私逃的罪責，想必她這位二姐也不會手軟！

親情在她眼裏還有多種的分量，或許也只有她本人知曉了。

“湘兒，”想起遠在東南的沈玉湘，小謝氏眸中湧出一抹哀痛，“你為何就是不願聽娘的話，東南多瘴氣，人又野蠻，尚有許多未開化之人，你以為憑你自己的本事能闖出一番天，可它到底還是大懿的領土，那些人，他們怎麽會饒地過你......”

想到這裏，小謝氏只覺得心如刀割。

她並不後悔，因為自己一時疏忽導致沈玉湘出逃。

但她依舊自責，如果她能日夜陪伴在沈玉湘身旁，日日開導她，撫平她心中的不平和恨意，早日為她覓得一個如意夫婿，讓她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然而，她又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的個性，她就是那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只是以後的路，她這個母親再幫不上她分毫，只能靠她自己的造化了。

正自沈思著，外間小丫頭來報：“稟夫人，相爺回府了。”

想象著沈達怒氣沖沖的模樣，小謝氏嘴角挑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果不其然，緊接著小丫頭就道：“相爺接到太皇太後娘娘懿旨後，已馬不停蹄往皇宮趕去。”

“我知道了，退下吧。吩咐廚房，今日做些我喜歡吃的。”小謝氏低聲對丫頭道。

“是。”丫頭領命退下。

皇宮裏，沈達腳才邁入慈寧宮的門檻，便從門旁一邊走出一個身穿盔甲，帶著武器的人高馬大的侍衛，押著沈達的肩膀，迫使他跪倒在地。

沈達心裏明白，太後的人既然去了右相府，又做出這番陣仗，想必已然清楚，他對小謝氏做過什麽事。

當時正在氣頭上，加上小謝氏一副針尖對麥芒的模樣，不斷地挑起他的怒火，以至於他沒能控制住自己，只覺得眼睛裏的血腥氣越來越濃。

而待他恢覆清醒時，內室已然一片狼藉，小謝氏赤身裸體地彎腰趴在床上，雙眸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死死等著他，“沈達，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發洩一通，整個人卻並沒有一種神清氣爽地感覺，而是打心底湧出一股無力感。

那是今生第一次，沈達生出，“我終究還是老了”的疑問亦或感慨。

事已至此，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小謝氏都不會原諒他半分，是以他換了身衣裳，帶著沈管事出府，前往安置沈玉湘的莊子。

果不其然，裏面早已沒了沈玉湘的蹤跡。

沈達當即命人將那個假裝成沈玉湘的丫頭杖斃，而莊子裏所有的仆從，每人一百大板。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沒挨地過這一百大板就咽了氣。

沈達一路風塵趕回府裏，便是為了安排一番，好做出一副去宮裏負荊請罪的模樣。誰知太皇太後的人在相府等著他。

等著便等著吧，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這一切。

他是當朝右相，門生遍布大懿，小皇帝的親外公，難道太皇太後想僅憑這麽一件小事，就想讓他教出相印？相信她並非這麽愚蠢的女人。

“給哀家打！”謝太皇太後威嚴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沈達沒有擡頭，而是靜靜地匍匐在地上。

“啪！”皮鞭落在身體上，宛若撓癢般，反而激起他體內莫名的興奮，已經好久沒有過這種讓他熱血沸騰的時刻了，偏偏在這種時候，沈達悄悄握緊雙拳，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給哀家用力！否則連著你一道受罰！”謝太皇太後一臉盛怒地看著兩個用刑的侍衛。

“是。”二人不敢再故意放水，掄起鞭子，用力朝沈達背後揮去！

“啪！”皮鞭刺破衣裳，實打實地打到皮肉上，在他背上留下一道紅痕。

“啪！”“啪！”“啪！”一下又一下的皮鞭宛如密集的雨點打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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