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達終於熬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而謝太皇太後並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足足打了一百皮鞭，她才命兩個侍衛退 了下去。

“隨哀家來！”她居高臨下看著沈達，丟下一句話，轉身往大殿走去。

沈達艱難地屈起膝蓋，忍受著背部和雙腿灼人的疼痛，緩慢地站直身子，一步一步往大殿走去。

謝太後坐在高座之上，將殿中宮女都遣了下去，只留心腹嬤嬤在一側，“你可知哀家今日為何會下令鞭斥你？”

沈達沈聲道：“微臣有錯，太皇太後娘娘責罰地是。”

“哼！”太皇太後看著沈達冷哼一聲，“這是本宮幾十年人生中，首次聽說出身我謝氏的姑娘在夫家遭受如此奇恥大辱！哀家若不給你些顏色瞧瞧，明日定國將軍就會上門將三妹接回謝氏！”

沈達想著謝氏一族的行徑，謝太皇太後說的話並不算危言聳聽。但她現下告訴自己是打算息事寧人麽？

想到這裏，沈達心中並無什麽波動。

與小謝氏夫妻做到這種地步，已然相敬如冰，和不和離似乎已沒有什麽區別，唯一需要顧及的便是沈氏一族和謝氏一族的名聲，還有府中幾個孩子，待孝期一過，也就到了說親的年紀，若是和離，恐無人張羅。

想到這裏，沈達想著，或許不和離與他是有利的吧？太後這算是給了他一個人情。

是以，他再一次艱難地跪了下去，“多謝太後。”

太後請他起身。

沈達搖了搖頭，“臣有罪，臣今日親自前往城郊的莊子，果真不見小女身影。那個逆女，她...她真的逃了！”

小謝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上午的時候，哀家整個人也是氣地呀，恨不能將她丫頭提溜到跟前，問問她心裏是怎麽想的。怎麽就做出這等事！”

“是臣教女無方，請太皇太後娘娘責罰。”

“責罰你有什麽用。”謝太皇太後看著又一次沈沈一嘆，“咱們且來說說，要如何處理此事。”

沈達道：“臣以為當派兵鎮壓，還以顏色，絕不能手軟！”

“派兵鎮壓？”謝太後看著沈達，氣笑了，“你舊居朝堂，也難免。早些時候，哀家請定國將軍入府一趟，因蹶子進攻東境，折損我大懿士兵近七萬人。傷三萬。這些士兵至少是抵禦外敵，為國捐軀而亡。現下你竟提議讓咱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聽了謝太皇太後的話，沈達道：“臣考慮不周。不知太皇太後娘娘心中有何成算？”

謝太皇太後道：“她畢竟是聖上的生母，又是你的親生閨女，所謂血濃於水，哀家也不忍把她往死路上逼。 護國將軍向哀家提議，勞煩右相你東行一趟，看看能否說服湘兒懸崖勒馬。若能成功，咱們不費一兵一卒，就可緩解東南危機，豈不美哉？”

沈達並不意外王珩會有這樣的提議，讓他意外的是，謝太皇太後竟然會答應。

他和謝太皇太後都明白，一旦他離開京城，朝政將更進一步把持在王、謝手裏，到時想要收回來只怕就難了。

謝太後似知道他的疑慮，朝他道：“至於朝堂之事 ，你不用擔心。哀家已得到定國將軍許諾。你記住，你此行不止是為了大懿百姓，更是為了你的外孫的江山。”

沈達擔心的就是，只怕自己回來，這江山就要易主了，結果謝太皇太後卻說他此行是為了小皇帝的江山。

“臣可以東行。”既然註定要東行一趟，沈達勢必要為自己謀劃一番，“眼見先皇的靈柩在大佛寺已停了百日，也是時候葬入皇陵入土為安。到時，定國將軍和護國將軍也該回到各自駐守之地，以防邊疆不穩。”沈達沈聲對謝太皇太後道。

謝太皇太後聽了他的提議，沈吟片刻道：“右相所言有禮，不過......”不過若是王珩和謝仕都回到各自駐紮之地，到時有人生出異心，舉兵攻城的話......

“太皇太後不用擔心。京城之中有京軍駐守，皇城內外還有禁衛軍。您只需將京軍和禁衛軍掌控在手中，便不用擔心會有人借機生事。”

京軍首領是英國公，在這個位置也坐了十幾年，一直兢兢業業，暫無叛亂的風險。

至於禁衛軍首領，原來是司馬棣，後來司馬棣因身體有恙，先皇將這個位置交給了沈氏一的一位青年將軍。

如此一來，只用再往京軍和禁衛軍中塞幾個司馬宗室的人分掉兵權，那麽就不用擔心兵權旁落的問題了。

想到這裏，謝太後不由在腦海裏回想司馬一氏有哪些可堪大任的子弟。

“啟稟太後，陵王長子，曾在五城兵馬司任職，對京中地形及各士族都極為熟悉，也微臣以為可以委以重任。”沈達適時向謝太皇太後提議道。

陵王長子司馬樟？

謝太皇太後當然知道這麽一個人。

當初他被革職，據聞是陵王向先帝提議，因為他不忠不孝，不願拿出心頭血替陵王治病？

罷了，不過京軍之中一個不起眼的職位，給了便給了，不然沈達這個狐貍，又怎會輕易答應東南一行。

謝太皇太後在心裏這般想著，面上含笑道：“既如此，便依右相所言。”

“多謝太後。”沈達朝謝太後道。

“現下還有兩個月便到年關，待將先帝安葬道皇陵之後，只怕要到年後，哀家才好開口讓定國將軍和護國將軍回駐地。”謝太後對沈達道。

沈達點點頭，他從未想過能立刻將這二人驅離京城。

只要他們最終回到各自封地，不在京城的地界呼風喚雨，再等兩個月又如何。

眼見二人達成一致意向，謝太皇太後彎腰對沈達道：“沈卿，請起。”

沈達卻看著謝太皇太後搖了搖頭，“素聞護國將軍麾下有一謀士，足智多謀，總能出奇制勝，故臣有一個不情之請......”

“右相大人！”不待沈達說完，謝太皇太後便出聲將他的話打斷，“你可知這位女子已搬入護國將軍府。且護國將軍已同哀家言明，待國喪期滿，便會迎娶這位女子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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