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必須要從李夫人處得到一個答案，或者說，是一個解釋，她為何要那樣對水姐姐！

李夫人看著司馬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昱兒，你知道娘親的身份，和肩上背負的責任。”

司馬昱沒有接話，只是耐心地聽李夫人說下去。

“梅氏一族數百條人命不能就這樣白死！”李夫人面上露出一絲猙獰，但很快便被平靜替代，她朝司馬昱露出一絲苦笑，“當初下令處斬梅氏直系近三百，流放數百想幹人等的正是先太上皇。司馬皇室立朝之初，受盡梅氏恩惠，如今卸磨殺驢，鳥盡弓藏，我作為梅氏女，又如何能與司馬氏生下孩子？”

司馬昱聽到此處，微微抿了抿唇，自來到這具身子裏，他就察覺到奇怪之處。

哪有生母溺愛孩子到，即便是他養傷之初，也逼著他吃各種油膩食物，將他養地蠢胖入豬，發覺他稍微瘦下去，就各種食補，恨不能他再胖一些才好。

這是擔心他若是正常孩子模樣，會被人質疑他與陵王長地不像麽？

而李夫人對他強健體魄，減輕體重不再幹預一事似乎是發生在大殿之上，他與陵王滴血認親，在當朝太後面前確認他就是陵王血親之後。

作為一個接受過專業醫療培訓之人，他對於這種滴血認親的法子本就嗤之以鼻，但李夫人顯然不這麽認為，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貓膩。

“那時滴血認親，娘親一時之間也沒有好法子，是水娘子她幫了娘親的大忙。”李夫人看著司馬昱神情哀婉地說道。

司馬昱聽到這裏，目中露出一抹嘲諷之色，“可您卻要了她的命。”

李夫人眸中的哀傷之色愈發濃郁，“昱兒，你的身份至關重要，絕不能洩露出去半分。娘親也是無奈。你...你能不能看在枉死的近三百梅氏先輩的份兒上，原諒娘親這一次？”

司馬昱看著李夫人，“那娘親可曾想過，水姐姐她也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她曾救過我的命！您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濫殺無辜，如此與那些人又有何區別？”

“娘親知錯。”李夫人看著司馬昱眼眶微微發紅，“此事發生之後，娘親曾經連著數日夜夜做噩夢，夢見水娘子渾身是血地看著娘親，質問娘親為何要害她。娘親也很後悔，為了撫慰她的在天之靈，娘親特地在大佛寺替她立了一塊牌位，天天在佛堂念經替她祈福。昱兒，娘親是真的十分後悔，你...你就原諒娘親這一次好不好？”

看著泫然欲泣，眸中氤氳著霧氣，一臉期盼地看著自己的李夫人，司馬昱抿了抿唇。

在這個時空，貧苦之人，說是命如草芥也不為過。

且不說戰場上刀劍無眼，只說深宅大院中，只怕每日都會上演，主人家一個不順心，就將丫頭小廝拉出去杖斃的事。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對這種行為視若無睹，並認為其是理所當然的。

他是一個現代的靈魂，他曾經的經歷以及他所經受的教育，他人生的信仰，都是要敬畏生命，都不允許他，將一條人命的消亡，當作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沒有資格對李夫人說原諒。因為丟失了性命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水娘子，然而水娘子...想起在東境戰場上，英姿颯爽，宛如女武神的謝昭華，那個與水娘子有著相同容貌，心情卻迥然不同的女子，司馬昱的心情一時變得十分悵惘，這世間再沒有水姐姐這個人了......

“您派珍珠前去農莊刺殺謝夫子，也是為了守住那個秘密？”司馬昱看著李夫人低聲說道：“謝夫子與水娘子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雖然她們模樣一樣，但兒曾在北疆和謝夫子相處過不短時日。若是娘親能聽兒一句勸，就此罷手，不要再揪住謝夫子和水娘子不放，否則....否則若是娘親因此惹禍上身，只怕兒與陵王府都護不住您了。”

盡管他並不同意李夫人的所作所為，尤其她三番四次為了一己私利草菅人命，但很遺憾的是，在這個時代，他不是法官，不具備審判任何人的權利。他也不是警察，也不能將任何人抓進牢裏，為曾經犯下的罪孽恕罪。

他能做的唯有警告眼前的女人，提醒她莫要玩火自`焚,種下什麽因，終會結下什麽果，她若常在河邊行走，總有一天會沾濕自己的鞋。

除此之外，他還要盡他努力守護好身邊的人，這個世上，他最信任的始終只是他自己的能力。

“昱兒。娘都聽你的，娘什麽都聽你的。”李夫人看著司馬昱，急忙點頭道。

“此事謝夫子那裏已有了些眉目，不過顧及陵王府的面子，才沒有直接上門對峙。明日孩兒需與父王商討一番該如何了結此事，時候不早，孩兒告退。”司馬昱朝李夫人抱了抱拳，低聲道。

“昱兒！”李夫人將司馬昱喚住，“此事萬不可告訴你父王！”

司馬昱轉過頭，看著李夫人。

李夫人咬了咬唇，宛如豁出去般道：“此事乃娘犯糊塗，娘親自去向謝夫子道歉。她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娘絕無二話！只請你莫要將此事告知你父王！否則...”說道這裏，她聲音低了下去，“否則若是被你父王問起，甚至被他懷疑到一絲異常，娘將在這福利了，永無立足之地。到時你這世子之位，只怕也不保了。”

司馬昱對李夫人道：“孩兒不在乎這個世子之位！”

“可你不能不在乎梅氏一族枉死的三百多條人命！”李夫人壓低聲音，一臉決絕地看著他。

“你是我的兒子，你體內流淌著一半梅氏的血液。昱兒，這是命，不僅是你的命，更是為娘的命！”

司馬昱因為李夫人的話而陷入沈默。

從他占據這個身子的這一刻，他就註定這輩子虧欠眼前的女子良多，但這並不代表他會按照這個女子的意願，度過這一生。

“娘，我明日帶您去見謝夫子。”司馬昱低聲道，“至於她如何處理此事，兒子也不清楚。還請娘做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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