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奴婢選錯了人，出了紕漏，請夫人責罰。”玳瑁跪在李夫人面前，低聲說道。

“去替我燒壺茶來。再去蒸一碟梅花糕。我好久沒有吃江南的梅花糕了。”李夫人神情悵惘地說道。

玳瑁低低應了一聲時，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小半個時辰之後，玳瑁將煮好的茶，蒸好的梅花糕端到內室，李夫人卻依然沒有等來司馬昱的呻吟。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果然應了那句話，“兒大不由娘。”兒子大了，漸漸地心裏有了自己的想法，與她這個娘親也越來越生疏了。

李夫人端了茶杯抿了一口茶，便聽外面小丫頭稟告：“回夫人，王爺和公子來了。”

李夫人面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眸中很快劃過一抹陰沈之色。

但她很快便收拾了面上神情，吩咐玳瑁將點心端出去，自己則從榻上起來，迎著他二人去了。

玳瑁跟在李夫人身後，低垂著頭，手中端著托盤往外走。

經過陵王身邊時，陵王一把將她喚住，“這是何時做的糕點？瞧著煞是好看。”

說著，拈起一塊梅花糕，放入嘴裏便欲嘗嘗。

李夫人本想說什麽，阻止陵王嘗這糕點，但又想著這樣一來，反倒會讓人起疑，便溫聲對玳瑁道：“這糕點既入了王爺的眼，便留下吧。去吩咐廚房傳膳。”

又看向司馬昱，“難為昱兒想著不久之後就要再次離府，特意過來陪你父王和我用膳。”

陵王的註意力果然被李夫人的話吸引了過去，連這梅花糕是何味道都顧不得計較。

“昱兒又要去何處？”他一邊撩起衣擺在餐桌旁坐下，一邊看著坐在他下手的司馬昱問道。

“稟父王，而受王二公子所托，要離京一趟。具體前往何處做何事，尚不可知。”

陵王聽了這話，不由蹙眉，“什麽都不知道，你也隨便應承下來。這王二郎也太不像話，你傷勢才好，怎能再次奔波勞累。”

司馬昱只好道：“王二哥今日特意過來告知孩兒，明日賜封世子的聖旨便會傳到府裏。他與孩兒自幼相交，又有次請求，兒自不拒絕。”

陵王過來，本是為了告知李夫人此事，沒想到司馬昱在他前頭說了出來。

再看李夫人神色平靜，並無訝色，看來是早便聽司馬昱說過了。

“本王在你們出征之日便有言，誰立下的戰功最大，誰便繼承這世子之位。你是本王數位兒子中最有本領的那個，本王也希望陵王府傳到你手裏，能欣欣向榮，日益壯大。昱兒，你可莫讓父王失望。”陵王拍了拍司馬昱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現在這副模樣，像極了一個諄諄教誨子女的父親，與平日眠花宿柳不務正業大相徑庭，若是外人瞧見了，定會疑惑陵王今日是不是吃錯了藥，才如此“正常”地不正常。

司馬昱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作答。

“陵王府裏許久沒有喜事，今日咱們需好生慶賀一番！”陵王的正經不過持續了短暫的一瞬，便恢覆成一幅吊兒郎當浪，沈迷享樂模樣。

李夫人不得不提醒他，“王爺，此時正值國喪，禁享樂。”

陵王笑嘻嘻地摸了摸她滑不溜秋的玉手，“咱們院子裏發生的事，便是天王老子都不知道，誰還管的上老子吃了什麽，做了什麽！”

李夫人一臉寵溺地朝他笑了笑。

此次晚宴，飯桌上果真擺滿了山珍海味，美味珍饈。李夫人還命玳瑁，將自己深藏在地窖的美酒抱了兩壇，與陵王開懷暢飲。

司馬昱因有傷在身，不曾飲酒，但也含笑勸陵王喝了好幾倍。

不出意外，陵王被灌醉了。

用完晚膳後，他整個人已然暈乎乎，被丫頭小廝扶到凈房，被熱水那麽一泡，酒氣上頭，澡還沒泡完，已頭靠著浴桶邊沿睡著了。

李夫人吩咐丫頭將陵王擦幹身子，扶他到隔壁臥房躺下。

她則留司馬昱在正屋，並命丫頭泡上一壺好茶。

而後，她讓玳瑁守在門口。

“昱兒，你不打算與母親談談今日白天的事麽？”劉夫人捧著手中香茗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地說道。

司馬昱垂眸看著手裏的茶杯，“娘親想說什麽？”

李夫人發出一聲輕笑，“自是關於珍珠。”

司馬昱擡眸望入李夫人的雙眼，“若是我問，娘親會說真話麽？”

事實上李夫人確實已經想好了一整套說辭來將此事圓滿無缺地解釋過去。

因此聽了司馬昱的反問後，她一臉含笑道，“自然會。娘親何時騙過你？”說到這裏，她眸中露出一絲無奈，“不過珍珠這丫頭是個可憐人，娘親再次收留她也有諸多無奈......”

“娘，”司馬昱將李夫人的話打斷，“此事孩兒有自己的判斷。您若只是說這些，請恕孩兒告退。”

說著，站起身，向李夫人抱了抱拳，擡步欲離去。

“昱兒！”李夫人將司馬昱喚住，她知道今日若是談成這副模樣，他們母子之間只會越隔越遠，到時只怕很難實現她的夙願。

是以，她嘆了口氣道：“你若有何向問的，便問罷了。娘定對你說實話。”

司馬昱轉過身，看著李夫人的雙眼，“為何當初容不下水姐姐，一定要讓她落入火坑，逼她入絕境？”

這麽多年，他一只耿耿於懷的不過是水姐姐的死。

明明他已經將人救了出去，並安置在了客棧裏，司馬棣他白日也有公務在身，是以，白日裏水姐姐待在客棧該是十分安全才對。

可偏偏司馬棣先他一步將水姐姐帶走，以水姐姐的性子，勢必不會輕易就範。

甚至後來，他尋到柴房，救出水姐姐，怎麽就那麽巧，剛好陵王也出現，知曉此事，雷霆盛怒，直接下令將水姐姐杖斃，並命人將他押回北七院，看守了一整晚。

先前他從未想過李夫人會在其中起到什麽作用。

事發生之後，李夫人毫不留情面地將珍珠發賣，因她背主求榮，受司馬棣蠱惑。

可現下細想，珍珠是真的經受不住誘惑，才將水娘子的住處告知司馬棣，還是她根本就是故意將此事洩露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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