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先前因著小皇孫身子虛弱的緣故，一直都是站在搖籃前，靜靜地註視著他。

現下見他這般安安靜靜地躺在皇後懷裏，不哭也不鬧，瞧著也十分健康的樣子，到底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從出生至今，都沒抱過他 ，面上有些躍躍欲試，便伸出手，對謝皇後道：“母後，孩兒想抱抱曦兒。”

司馬曦，是病床上的今上，替皇長孫取的名字。

皇後看著太子，“你可當心些，莫摔著本宮的小金孫了。”

說著，十分緩慢地將皇長孫放到太子張開的雙手裏。

太子捧著用棉被包裹著，小小軟軟的皇長孫，看著他漆黑的眼珠，只覺得分外驚奇。

也就是那一刻，他才切切實實地體會到為人父的感覺。

沈玉湘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抿唇輕笑。

若非帶著皇長孫回到東宮，若非有謝皇後在一旁逗弄小皇孫激起太子身為父親的本能，他又如何能像現在這般，帶著滿心的愛意凝望著繈褓中的小皇孫？

所以，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回到東宮，是對的！

眾人在小皇孫處待了小半個時辰，太子也抱了小皇孫小半個時辰，才依依不舍將其交給奶娘。

從小皇孫處出來後，沈玉湘看著太子輕聲道：“殿下若不舍，每日抽空抱曦兒片刻便是。”

這也是她自皇後與太子到來之後，說了“見過殿下”後，主動與太子攀談的唯一一句話。

謝皇後與小謝氏對視一眼，頗有默契地覺得需要留點兒時間，給小兩口單獨相處。

是以，謝皇後對小謝氏道：“本宮記得東宮有處梅花開得極好，妹妹隨本宮去瞧瞧，能否摘兩支梅花待回坤寧宮插瓶。”

其實尚不到十二月份，梅花只怕尚是極小一粒的花苞。

然謝皇後不過是尋個由頭，說了這話後，就帶著小謝氏和呼啦啦一群人走了，只留下沈玉湘和太子在院子中央。

沈玉湘知道，自己終究要借著這個臺階，服個軟認個錯，將太子的心從蘇雨桐那個賤人那裏奪回來。

是以，待謝皇後走去沒多遠，她便伸出手，狀似小心翼翼地扯住太子衣袖的一角，仿佛生怕他要就此離去一樣。

看著她的動作，太子神色微楞。

二人成親也不過一年多的光景，他卻似好久沒見過她做出這等小女兒姿態的事情了。

印象中，腦海裏，不知何時，俱被另一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樣占滿。

“太子哥哥，湘兒知錯了，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沈玉湘撲閃著長長的睫毛，目光楚楚可憐地看著太子。

太子抿唇看著她，似在判斷她是為了緩解二人之間冷淡的關系故意這般說，還是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湘兒，是真的知錯了。”沈玉湘見太子無動於衷，在心裏咬了咬牙，往前一步，兩手挽著太子的胳膊，將頭輕輕地靠在上面。

“這些日子，我在外面，聽著京中的風言風語，一顆心別提有多難受了。”沈玉湘說道這裏，小聲地抽了抽鼻子，“京中人們都在傳，即將有一場數年難遇的大雪，還說這一切都是由於我行為無狀，惹怒上天所致。我...”

她說道這裏，沒能抑制住眼淚，任由兩行清淚自眼角滑落，“這些日子我時常在想，當初太子哥哥選我做太子妃是不是錯了......我已與父親說了，讓他將手頭的餘錢都拿出來買糧食和棉衣，若是再下大雪，便在西市搭建粥蓬，給那些窮苦人家免費施粥贈衣，我能做的有限，可我不願就此放棄太子哥哥，若是...若是上天真覺得我不適合站在你身邊，我願為你和老天爺堵一把！”

這或許是太子今生聽到的最獨特的情話。

與那次蘇雨桐的表白不同。

沈玉湘的話晦澀婉轉，他不不能假裝聽不懂其中包含的深情。

何況，此人還是與他青梅竹馬，他少年時期便十分有好感的嫡親表妹。

而且此時她正用一雙帶淚的眸子，倔強而又深情地凝望著他。

這樣一份感情，太子如何能夠拒絕，又如何能夠割舍？

便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被這樣的淚水給浸濕泡軟，變得溫柔地一塌糊塗。

他將沈玉湘攬進懷裏，並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從懷中掏出帕子，替沈玉湘擦掉面上的淚，“都是做娘的人了，怎還像個小孩子似的。＂

沈玉湘仰頭看著太子，“昇哥哥，你莫在生湘兒的氣好不好。”

這聲“昇哥哥”成功地觸動了太子心中的某跟弦。

以往只有在濃情蜜意，或者床笫間，情到深處，她才會這般喚自己。

“以後，你也不可在任性妄為了。”太子擁著沈玉湘無奈地道。

“嗯。”沈玉湘擡頭看著太子，破涕為笑。

夫妻二人間，持續了一個月的冷淡，算是就此結束了。

東宮梅苑，謝皇後和小謝氏在梅苑待了沒多久，天上便下起了雪。

二人於是前往梅苑中間的八角亭。

東宮婢女們早已在八角亭中染上銀絲炭，並燒了兩個手爐，讓他們一人手捧一個。

二人在八角亭裏坐下，懷裏兜著手爐，手中捧著熱茶，顯得十分愜意。

“聽聞蘇良娣在娘娘的坤寧宮，湘兒沒盡到太子妃的職責，勞娘娘受罪了。”小謝氏抿了 一口熱茶，看著謝皇後說道。

謝皇後看著自己的親妹妹，“你可是在怪我。”

小謝氏面上露出惶恐之色，“娘娘恕罪，臣婦斷無此意！”

謝皇後看著小謝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揮手讓所有的丫頭都退了下去，並讓心腹宮女守在八角亭外，謝皇後放下手中茶盞，一臉嚴肅地看著小謝氏道：“你可知本宮為何會答應昇兒的請求，將蘇良娣接到坤寧宮安胎。”

看著謝皇後面上神情，小謝氏心裏不由咯噔了一下。

但面上絕不能露出絲毫破綻，是以帶著笑回道：“湘兒她年紀小，加之皇長孫年幼，當然有照看不周的地方，自沒有娘娘親自照料來地妥帖。”

謝皇後看著小謝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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