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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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夢
梅苑後院，沈泠抱膝坐在床上，維持這個姿勢已快一個時辰。
桌上的油燈在寂靜的屋子裏炸出一個燈花，屋子裏倏然陷入一片黑暗。
沈泠仰面躺在床上，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若想救小胖墩，勢必要想法子保全李夫人，唯有李夫人不倒，他才能不受牽連，無辜喪命。
而要保住李夫人，則意味著要與陵王妃為敵。
在情理上，陵王妃是她父親的長姐，是她嫡親的姑姑。
更何況，前世，是李夫人對陵王妃痛下殺手。
而現下，她卻要幫著李夫人對付陵王妃，以避免她的手柄落在陵王妃手裏。
李夫人是那般聰敏機靈的女子，她若不被逼到絕境，日後必定會伺機反撲，會報覆，會將危害到自己安危的人想法子除去。
若是到時陵王妃因此而喪命，她又在其中充當了什麽角色呢？
沈泠想到這裏，心裏仿似有一團麻，糾纏在一起，變成一個成雜亂無章的線團，讓她理不出思緒，不知如何做才能既保全小胖墩的性命，又不知因此對他人的生死造成過大影響。
死過兩次，她深切地感受到，那種被人決定生死的無力感與不甘。
她敬畏每一條生命，即便它罪大惡極，也有正經的途徑對它做出相應的懲罰。
她不願成為那種對他人生殺予奪之人，也不願成為劊子手的幫兇。
此中定有平衡之道。
要怎麽做呢？
她側躺著身子，透過開著的窗縫，凝望著天際一顆散發出微光的星子，陷入沈思。
星子朝她眨了一眼，又一眼，許是白日裏坐車顛簸了數個時辰的緣故，她竟睡瞇著雙眼睡著了。
似乎才瞇了一會兒眼，再次睜開眼時，竟然身處一片種滿了梅樹的院子裏。
梅樹在指頭開得十分絢爛，滿園火紅，馨香四溢。
沈泠看著指頭的梅花，羨艷欲滴，宛如用鮮血澆築而成。
這個念頭一出，眼前的場景陡然變幻，一朵朵的梅花自指頭墜落，掉到地上，化成一滴血水。
十滴、百滴、成百上前的血水匯聚成一條溪流，溪流交互重疊，變成一片一片血河。
沈泠低頭驚慌無措地盯著自己的腳下，血水從四面八方向她腳下匯聚，眼瞧著就要沾染她的鞋邦...
沈泠不得不掂起腳尖，以免沾染上鮮血。
“你是哪裏的來的小姑娘，如何回出現在此處？”一個女聲，從梅林中間的亭子裏傳來。
場景轉換，下一瞬，沈泠不知為何竟已身處梅心亭中。
亭子周圍被厚厚的簾子遮著，中間的石桌上放一個烤架，一群穿著五顏六色披風的少年男女正圍著烤架烤肉吃。
一個穿著大紅猩猩氈，頭上梳著垂髻的少女，將一塊烤好的肉遞給沈泠，“來吃塊烤鹿肉暖暖身子。”
少女容顏嬌媚，笑意溶溶，似能將冰雪融化。
沈泠遲疑了一瞬，伸手接過少女手中的鹿肉，誰知鹿肉一刀她手中，就淋漓地往下滴著猩紅的鮮血。
“啊！”亭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尖叫，嚇得沈泠丟了手中的竹簽。
“啊！”又是一聲淒厲的叫聲，沈泠猛地朝聲音發出處看去，只見一個身穿官服，面色猙獰的衙役，將手中的的尖刀，刺入一個少年的胸膛。
沈泠嚇地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兩手緊緊抓住簾子的一角，瞠目看著亭中的景象。
一個又一個衙役，挑起簾子沖進亭子裏，見到男丁就砍，女眷則用繩子捆著，串成串，朝外托去。
沈泠追隨著她們的腳步走到外間。
穿過只餘光禿禿樹枝的梅林，沿著青石板路往外走，處處可見拿著刀的衙役，要麽見人就砍，要麽將人一腳踹倒在地，要麽用繩子將人綁住，偌大的府院裏，宛如人間煉獄般，無論是穿著光鮮精致的老爺太太，亦或是丫頭小廝打扮之人，竟無一人能夠幸免。
沈泠追隨著那個笑容甜美，眉眼精致，看著有些眼熟的少女，往前跑去。
跑呀跑，跑呀跑，仿佛不知疲倦似的跑了很久，身後一豎火光沖天而起，沈泠急忙回過頭，便見身後已成一片火海，多少亭臺樓閣在她眼前，轟然坍塌。
離她最近的是兩扇朱紅的大門，還有門梁上掛著的牌匾，在她的註視下，掉落在地上摔成兩半。
沈泠盯著牌匾上的兩個燙金大字“梅府”，腦海裏白光一閃，倏然醒了過來。
她急促地呼吸中，整個身心還沈浸在夢中那種壓抑無助，無處可逃的境地裏。
後背一片冰涼，她擡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寒的空氣。
“梅府”她在唇間念叨著這兩個字，彎彎的柳眉快擰在了一起。
夢中的一切是那麽地真切，就好像真實發生過歐一般。
為何會做這麽個夢呢？
沈泠掀開被子，坐在窗前的矮榻上。
凝望著天邊一絲魚肚白，她想起在小胖墩房間裏看到的那本書，翻開的那一頁上恰好寫著“江南梅氏傾覆記”，定是這幾個字，才使得她生出這麽一場夢境。
畢竟，那是江南的梅氏呀！
曾經富可敵國，大懿首富的那個梅氏呀！
梅氏傾覆發生在二十多年前，那是沈泠尚未出生。
她是在嫁給許尹松後，從許尹松的藏書中，翻到了一本添加了許多世人想象的話本小說。
那本小說便是以梅氏一族為背景，講了出身梅氏的絕色小姐，一朝遭逢巨變，滿門被滅，自己也被沒入官妓，卻被一世家公子相中。公子為救小姐脫離苦海，花了許多銀子，動用關系將小姐買了下來，並進屋藏嬌。
然而好景不長，公子與另一女子定有婚約，不得不遵從父母之命，與那位小姐成親。
那位小姐出身顯赫，生性善妒，得知梅氏小姐的存在後，稱丈夫不在，帶著家丁上門，將梅氏小姐活活打死。
公子回來，看到香消玉殞的梅氏小姐，找發妻理論，發妻惱羞成怒，向聖上舉報自家夫君私自為朝廷罪犯贖身並金屋藏嬌之事，使得龍顏大怒，革了公子官職。
公子沒了心上人，又被毀了仕途，心灰意冷之下，自盡身亡，在黃泉之下，與梅氏小姐團聚。
沈泠想起了夢中那位豆蔻年華的梅氏小姐，突然，她睜大了眼眸，手忙腳亂地爬下榻，披著件外衣，趿著鞋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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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苑後院，沈泠抱膝坐在床上，維持這個姿勢已快一個時辰。
桌上的油燈在寂靜的屋子裏炸出一個燈花，屋子裏倏然陷入一片黑暗。
沈泠仰面躺在床上，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若想救小胖墩，勢必要想法子保全李夫人，唯有李夫人不倒，他才能不受牽連，無辜喪命。
而要保住李夫人，則意味著要與陵王妃為敵。
在情理上，陵王妃是她父親的長姐，是她嫡親的姑姑。
更何況，前世，是李夫人對陵王妃痛下殺手。
而現下，她卻要幫著李夫人對付陵王妃，以避免她的手柄落在陵王妃手裏。
李夫人是那般聰敏機靈的女子，她若不被逼到絕境，日後必定會伺機反撲，會報覆，會將危害到自己安危的人想法子除去。
若是到時陵王妃因此而喪命，她又在其中充當了什麽角色呢？
沈泠想到這裏，心裏仿似有一團麻，糾纏在一起，變成一個成雜亂無章的線團，讓她理不出思緒，不知如何做才能既保全小胖墩的性命，又不知因此對他人的生死造成過大影響。
死過兩次，她深切地感受到，那種被人決定生死的無力感與不甘。
她敬畏每一條生命，即便它罪大惡極，也有正經的途徑對它做出相應的懲罰。
她不願成為那種對他人生殺予奪之人，也不願成為劊子手的幫兇。
此中定有平衡之道。
要怎麽做呢？
她側躺著身子，透過開著的窗縫，凝望著天際一顆散發出微光的星子，陷入沈思。
星子朝她眨了一眼，又一眼，許是白日裏坐車顛簸了數個時辰的緣故，她竟睡瞇著雙眼睡著了。
似乎才瞇了一會兒眼，再次睜開眼時，竟然身處一片種滿了梅樹的院子裏。
梅樹在指頭開得十分絢爛，滿園火紅，馨香四溢。
沈泠看著指頭的梅花，羨艷欲滴，宛如用鮮血澆築而成。
這個念頭一出，眼前的場景陡然變幻，一朵朵的梅花自指頭墜落，掉到地上，化成一滴血水。
十滴、百滴、成百上前的血水匯聚成一條溪流，溪流交互重疊，變成一片一片血河。
沈泠低頭驚慌無措地盯著自己的腳下，血水從四面八方向她腳下匯聚，眼瞧著就要沾染她的鞋邦...
沈泠不得不掂起腳尖，以免沾染上鮮血。
“你是哪裏的來的小姑娘，如何回出現在此處？”一個女聲，從梅林中間的亭子裏傳來。
場景轉換，下一瞬，沈泠不知為何竟已身處梅心亭中。
亭子周圍被厚厚的簾子遮著，中間的石桌上放一個烤架，一群穿著五顏六色披風的少年男女正圍著烤架烤肉吃。
一個穿著大紅猩猩氈，頭上梳著垂髻的少女，將一塊烤好的肉遞給沈泠，“來吃塊烤鹿肉暖暖身子。”
少女容顏嬌媚，笑意溶溶，似能將冰雪融化。
沈泠遲疑了一瞬，伸手接過少女手中的鹿肉，誰知鹿肉一刀她手中，就淋漓地往下滴著猩紅的鮮血。
“啊！”亭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尖叫，嚇得沈泠丟了手中的竹簽。
“啊！”又是一聲淒厲的叫聲，沈泠猛地朝聲音發出處看去，只見一個身穿官服，面色猙獰的衙役，將手中的的尖刀，刺入一個少年的胸膛。
沈泠嚇地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兩手緊緊抓住簾子的一角，瞠目看著亭中的景象。
一個又一個衙役，挑起簾子沖進亭子裏，見到男丁就砍，女眷則用繩子捆著，串成串，朝外托去。
沈泠追隨著她們的腳步走到外間。
穿過只餘光禿禿樹枝的梅林，沿著青石板路往外走，處處可見拿著刀的衙役，要麽見人就砍，要麽將人一腳踹倒在地，要麽用繩子將人綁住，偌大的府院裏，宛如人間煉獄般，無論是穿著光鮮精致的老爺太太，亦或是丫頭小廝打扮之人，竟無一人能夠幸免。
沈泠追隨著那個笑容甜美，眉眼精致，看著有些眼熟的少女，往前跑去。
跑呀跑，跑呀跑，仿佛不知疲倦似的跑了很久，身後一豎火光沖天而起，沈泠急忙回過頭，便見身後已成一片火海，多少亭臺樓閣在她眼前，轟然坍塌。
離她最近的是兩扇朱紅的大門，還有門梁上掛著的牌匾，在她的註視下，掉落在地上摔成兩半。
沈泠盯著牌匾上的兩個燙金大字“梅府”，腦海裏白光一閃，倏然醒了過來。
她急促地呼吸中，整個身心還沈浸在夢中那種壓抑無助，無處可逃的境地裏。
後背一片冰涼，她擡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寒的空氣。
“梅府”她在唇間念叨著這兩個字，彎彎的柳眉快擰在了一起。
夢中的一切是那麽地真切，就好像真實發生過歐一般。
為何會做這麽個夢呢？
沈泠掀開被子，坐在窗前的矮榻上。
凝望著天邊一絲魚肚白，她想起在小胖墩房間裏看到的那本書，翻開的那一頁上恰好寫著“江南梅氏傾覆記”，定是這幾個字，才使得她生出這麽一場夢境。
畢竟，那是江南的梅氏呀！
曾經富可敵國，大懿首富的那個梅氏呀！
梅氏傾覆發生在二十多年前，那是沈泠尚未出生。
她是在嫁給許尹松後，從許尹松的藏書中，翻到了一本添加了許多世人想象的話本小說。
那本小說便是以梅氏一族為背景，講了出身梅氏的絕色小姐，一朝遭逢巨變，滿門被滅，自己也被沒入官妓，卻被一世家公子相中。公子為救小姐脫離苦海，花了許多銀子，動用關系將小姐買了下來，並進屋藏嬌。
然而好景不長，公子與另一女子定有婚約，不得不遵從父母之命，與那位小姐成親。
那位小姐出身顯赫，生性善妒，得知梅氏小姐的存在後，稱丈夫不在，帶著家丁上門，將梅氏小姐活活打死。
公子回來，看到香消玉殞的梅氏小姐，找發妻理論，發妻惱羞成怒，向聖上舉報自家夫君私自為朝廷罪犯贖身並金屋藏嬌之事，使得龍顏大怒，革了公子官職。
公子沒了心上人，又被毀了仕途，心灰意冷之下，自盡身亡，在黃泉之下，與梅氏小姐團聚。
沈泠想起了夢中那位豆蔻年華的梅氏小姐，突然，她睜大了眼眸，手忙腳亂地爬下榻，披著件外衣，趿著鞋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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