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那個偏激執拗固執己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沈玉湘全無蹤跡，現在站在小謝氏跟前的是那個知書達理，行事舉止張弛有度，盡顯貴女風度的右相嫡女。

小謝氏看著這樣的長女，心裏滿是欣慰。

“湘兒。”她將沈玉湘招到跟前，“再過幾日，便是太子的生辰宴。明日端午，你隨我一同進宮去向皇後請安。”

沈玉湘記得，前世也是端午節，她隨母親進宮給皇後請安，陪皇後聊聊天逗逗趣，在太子生辰宴之後不久，便有禮部的官員來右相府“納彩問名”，她和太子的婚事便正式擺上了議程。

“是，母親。”沈玉湘溫聲應著母親的話。

這些事前世她都經歷過，早已沒有當初的忐忑與歡喜。

小謝氏見她神情悶悶的，提不起什麽興致，便以為她是太累了，命她下去好生歇息。

第二日，沈玉湘穿上小謝氏請裁縫替她新做的衣裳，與沈玉溪一道，跟著小謝氏拿著拜帖去宮裏，給太後和皇後請安。

沈泠則尋了個由頭，溜出府，徑自往西市秦聰租賃的宅子而去。

秦聰暫時留在了東境，並沒有隨沈泠一道回京。

現今，天機閣的事宜，由一個叫“木二”的人負責著。

木二便是當初，秦聰在西市結識的一個乞丐。

沈泠去往秦聰的住宅後，並沒有出面見木二，而是請青棗代為出面，將自己早已事先寫好的紙條，交給木二。

木二早前並不識字，這兩年來，磕磕絆絆學了一些，讀懂紙條上的字卻有難度。

青棗便將字條展開，將上面的字，讀給木二聽，“沈氏有淑女，富貴自天成，一朝入東宮，二載誕皇孫，三載累金鳳，四載墜紫晶，可憐小兒女，莫問魂歸處。”

木二聽完，好半天，皺著眉頭，問青棗：“字條上的話是何意？”

青棗字倒是都看得懂，至於意思，她也不確定。

“此乃天機，若你我都能看懂，那還叫甚洩露天機？”

青棗說得理直氣壯，讓木二無法反駁。

他將字條接過，“而後我們要怎麽過？”

“動用所有的力量，用最快的時間，將這首歌傳到大街小巷。”

這個簡單。

木二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脈。

只是他那些兄弟都是些不識字之人，只怕記這首詩有難度。

青棗見他神色糾結，似在為何事為難，不由挑眉看著他，“怎麽我阿兄不過離開數月，你便堅持不住了？”

木二聽了這話，用力瞪了她一眼，“小丫頭片子，不會說話就別亂說！我可不會比你那兄長差！”說著，將紙條塞進懷裏。

“那祝你一切順利！”青棗朝木二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就像她從來都沒有瞧不起人一樣。

木二接過紙條後，並沒有追究這紙條的來歷。

這是他們天機閣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只傳遞天機，至於這天機究竟從何而來，他們一律不聞不問。

將木二送走後，青棗回到屋子裏，朝沈泠道：“稟姑娘，事已辦妥。”

沈泠點頭，接下來就看木二的表現了。

希望他不要讓她失望才好。

只可惜，木二註定要讓沈泠失望了。

過了三日，右相府裏，依舊沒有一絲關於這條“天機”的風聲傳出來。

沈泠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想了想此事還是需請司馬昱幫忙。

“枇杷，你午後出府去替我買些點心，順便去煙花鋪子裏帶一句話，請司馬公子抽空見我一趟。”

“是，奴婢知道了。”枇杷溫聲應下。

午膳後，枇杷借替沈泠買糕點為由成功出府，將信帶到煙花鋪子。

夜傍時分，司馬昱便登門拜訪了，說是從東境收到一樣東西，特來轉交給沈三姑娘。

小謝氏對於司馬昱出現在右相府十分防備，親自接見了他，問他是何人寄給沈泠何物。

司馬昱道，乃是王珩寫給沈泠的一封信。

既是信，小謝氏自沒有要來一看的道理。

只是，王珩平白無故給沈泠寫什麽信？

、只怕是那女人假借王珩之名罷了。

“章嬤嬤，去請三姑娘來趟前廳。”小謝氏說著，借故有事要處理，從前廳裏退了出去。

片刻只有，沈泠由章嬤嬤領著來了前廳。

“見過司馬十公子。”

“沈三姑娘。”

二人相互打過招呼後，見章嬤嬤還在，司馬昱溫聲道：“我有幾句話要與三姑娘說，請嬤嬤回避。”

章嬤嬤看了司馬昱一眼，垂著眸子，只當自己什麽都沒聽見。

“嬤嬤，”沈泠看著章嬤嬤，“有些話，司馬公子說得委婉，是給足咱們右相府面子，您可別給臉......”後面兩個字，沈泠沒有說，只這麽笑瞇瞇地看著章嬤嬤。

“是。”章嬤嬤被個小姑娘罵“不要臉”，如何能不氣，然小謝氏有把柄握在東境那位手上，章嬤嬤也不得不忍氣吞聲地退了下去。

司馬昱見沈泠三言兩語便將章嬤嬤收拾地服服帖帖，心情竟有些愉悅。

連帶著面上的神情也變得放松下來。

“你尋我所謂何事？”

沈泠看著司馬昱，“你可能說太子將要娶親的消息？”

司馬昱因年前那場任性的離家出走，且在外游蕩了近半年才歸，早已失去了當太子伴讀的資格。

但太子顯然對他十分欣賞，便在詹師府替他尋了個差事，雖沒有具體的官銜，但也算是在替太子跑腿，多少人望斷眼珠子，也盼不來的機會。

“最近我曾見過殿下。不過殿下明年便要及冠，想必婚事已擺上日程。”

沈泠想了想，將一個紙條遞給司馬昱。

端午那日，母親帶著大姐二姐進宮，我尋了個由頭，帶著丫頭外出玩耍，無意中撞見一個道士，嘴裏神神叨叨念著什麽東西，因與沈府有關，便讓青棗將聽來的話寫了下來。”

沈泠說道這裏便停住，等司馬昱看紙條上的字。

“沈氏有淑女......”司馬昱看著紙條上的字後，挑了挑眉。

“這說的是你長姐？”

沈泠看著他，“我也不知，這才想著問問你。”

司馬昱不由覺得奇怪，“為何不問你母親或者父親？”

雖如此問，但他心裏卻是開心的，因為在她心裏，自己竟比她的父親母親還要可靠。

這種認知，讓司馬昱生出一絲小小的欣慰感。

沈泠撇了撇嘴，“我不喜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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