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時兩個月的跋涉，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之時，小謝氏一行總算回到京城。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陵王十子司馬昱，和一個身世來歷不明的桀驁少年季炎西。

那少年一路上要麽隔著一裏的距離，遙遙跟著小謝氏一行的馬隊，要麽在他們停下歇息時，超過他們，而後又在第二日，落到他們後面，如此周而覆始，跟著他們一路回到京都。

小謝氏曾請沈管事查那少年身份，沈管事動用了許多人脈，也不知這少年來歷。

對於這個少年，他們唯一知曉的，也是謝昭華讓他們知曉的，他是沈泠的守護者，日後會長居京城，若是沈泠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會及時出現。

當然謝昭華也在信裏警告，小謝氏莫想著要殺這個少年滅口，她能尋出一個這樣的少年，也能尋出第二個，再則，但凡小謝氏敢對少年或者沈泠動一根毛發，她就將右相府的齷齪之事鬧得天下皆知。

到時別說當右相了，沈達只怕會被世人的唾沫星子罵死，沈氏一族都會變成過街老鼠，遭人唾罵，沈氏年輕一族的男丁再娶不到門當戶對的妻子，而女眷也沒有其他的世家貴族敢娶。

不得不收，謝昭華一番威逼利誘，直擊小謝氏軟肋。讓她猶豫了一路，最終也沒能下定決心，對任何一個人下手，而是任由著這個少年，跟著他們進京之後，便如入了水的泥鰍，混在人海裏，渺無蹤跡。

“夫人，相府到了，請下車。”馬車顛簸了一笑便停住，沈管事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小謝氏睜開雙眼，在章嬤嬤的攙扶下，神態優雅地爬下馬車。

臨進府門前，小謝氏轉身朝沈管事道：“你記得明日帶著你兒子入府見我一趟。”

沈管事聽了這話，面露欣喜之色，“多謝夫人！”

小謝氏朝沈管事淡淡地笑了笑，擡步步入府裏。

身後依次跟著四個女兒，各個如花似玉，真是羨煞旁人。

走到二道門前，小謝氏命奶娘帶著各自的姑娘回府歇息，眾人低聲稱是。

沈泠與沈沁一道回到汀蘭苑。

二人洗了個熱水澡，用了些點心後，便倒在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

沈玉湘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被從宮裏回來的沈達下令去祠堂裏跪七天七夜，不反省清楚自己的錯誤，不許起來。

沈玉湘難得沒有頂嘴，當真即刻便去了祠堂，在蒲團上端端正正地跪下。

小謝氏見狀，也沒說什麽，只在入夜，尋章嬤嬤抱著兩床被子去祠堂陪她。

第二日，沈達去上朝。

沈管事帶著自己唯一的兒子沈甲，入府拜見小謝氏。

沈甲被沈管事當眼珠子般撫養長大，誰知十歲時調皮爬樹時，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眼前恰巧被地上一根樹枝戳中，壞了一只眼睛。

因沒了一只眼睛，他性格逐漸變得孤僻，不願與人接觸，脾氣更是暴躁無比，虎起來，連父親也敢打。

沈管事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即便如此，凡事也是倚著他，向著他。

沈甲現年二十又二，在沈達開的一間鋪子裏當賬房，因面容有缺陷，親事一直不順，偏偏他眼光還高，竟看上了小謝氏屋子裏的大丫頭，柔福。

柔福十歲來到小謝氏院子裏，在小謝氏身邊兢兢業業服侍十幾年，現年已經二十有五，當日與她一同在小謝氏身旁服侍的柔惠，被小謝氏做主擡為惠姨娘，且替生下沈沁和生玉璋。

只可惜，惠姨娘福薄，在生沈玉璋的時候難產，身子落下病根，纏綿病榻數日，香消玉殞。

有了柔惠這個先例，柔福的婚事小謝氏自不會輕易做決斷。

府裏都傳言，小謝氏打算將柔福也擡做沈達的姨娘呢。

然惠姨娘去世也有近五年了，柔福也芳華之齡蹉跎到了容顏不再。

這沈甲也是個有主意的，也不知他是怎麽看上柔福的，便向沈管事提出此事，讓沈管事幫他去向小謝氏求個恩典。

擱在往日裏，因著柔福不尷不尬的地位，沈管事自是不敢的。

誰知，小謝氏竟主動向他提起此事，想起兒子總算能得償所願，沈管事自也是喜上眉梢。

至於得來這門親事，所要付出的代價......

沈管事也想明白了。

當初在東境時，自己並未隨大姑娘去過城郊的駐軍大營，沒見過這位謝夫子實屬正常。

即便日後沈達真的怪罪下來，他應下便是。

兒子能夠娶地佳婦，從此解開心病，他受頓責罰，又算得了什麽呢？

芬暉院裏，主仆二人相談甚歡，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敲定了柔福和沈甲的婚事。

將沈管事送走後，小謝氏命章嬤嬤告知柔福她的婚事。

一盞茶後章嬤嬤回來覆命。

“她反應如何？”小謝氏看著章嬤嬤道。

“柔福那丫頭喜地跟什麽似的，說是明日要來太太跟前，向您磕頭謝恩呢。”章嬤嬤滿臉笑意地回到。

小謝氏聽了這話，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只望這丫頭嫁過去後，跟沈甲好好過日子，早日替他生個大胖小子！”

第二日，柔福果真滿臉嬌羞地向小謝氏磕頭謝恩。

小謝氏賞了她二十兩銀子，一副紅頭面當嫁妝。

並賞了她一桌席面，然她可以與府裏相好的姐妹們好好道個別。

五日後，柔福穿著紅嫁衣，被一頂紅色小轎擡著，進了沈管事位於右相府後院的一處獨立院落裏，歡歡喜喜做了沈甲的新婦。

有了惠姨娘這個先例在，哪怕嫁給沈達再錦衣玉食，命都沒了，又有何意義？

而沈甲雖然瞎了一只眼，但他年輕力壯，又是真心待自己，更不會在床笫間為難自己，想到這裏，柔福不由在新房裏紅了臉頰。

第二日，沈甲帶著媳婦兒到小謝氏跟前謝恩。

小謝氏又賞了他們兩個紅封，給足了二人榮光。

二人退下後，小謝氏對章嬤嬤道：“去祠堂裏，將大姑娘接出來吧。”

章嬤嬤點頭稱是。

沈玉湘在祠堂裏足足跪了六日，天天擦拭沈氏祖宗的牌位，燃香，在牌位前抄寫經文，整個人沈靜地宛若一尊木雕。

經過這七日的沈澱，她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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